西风屿

藏在海风里的一小片秘密基地

不要·被我·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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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篇 · 2026.11.04圣骑×圣徒

留下的人

1.

圣骑猛然睁开眼睛,正看到鲜血淋漓的爪子正向自己挥下。

他下意识地企图向侧边避开,然后感受到身体一阵悬空,随即是屁股和后脑落地时钝钝的疼痛感。

圣骑反复眨了眨眼睛,才发觉自己从床上滚了下来,眼前是神圣天堂早晨冰凉凉的透明空气。

于是他长舒一口气,慢慢支撑身体坐起来,擦了擦额角不知什么时候冒出的冷汗。

圣骑已经做了很久的噩梦。

梦境的内容都是反复而相似的,有时候是他面向凶恶的巨龙让人窒息的吐息,狼狈不堪地举起盾发现已经来不及,有人在远处撕心裂肺地惨叫;有时候是他看着圣徒被龙爪从胸前撕开,看到心脏被拉扯到半空中的弧线;梦境总是来回循环着,有时他以为自己已经醒来,看到的却是迎面而来的凶猛龙息。

圣骑甩甩头,努力忘记梦中的一切,下床用冷水洗了把脸。水盆摆在火炉边,好像刚刚才有人来过,熄灭了炉中的炭火。

今天的神圣天堂也是阴霾重重,圣骑简直怀疑自己回来以后是否看到过太阳。

有人说这是坏境的污染,有人说这是邪恶入侵的象征。惨淡的云层整个笼罩着天堂,不管看向哪里都是让人压抑的灰蒙蒙,这种天气下行人都少了很多,大部分人都选择避开那浓厚的灰色,躲在家里。

圣骑粗略地吃了早餐,穿好外出的长袍。长袍的白色下摆有带银色的十字花纹刺绣,胸前成排的银色扣子上也有相同的花纹,能在之前的战斗中保全这件自己最喜欢的袍子,他感觉到一些欣慰。临出门前他照了照镜子,镜中仿佛还有模糊的站在自己身后的残影。影子飞速消失,他觉得好像有熟悉的人在里面看了自己一眼。

他走出家门,面对几乎空无一人的街道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转过头,熟练地将一张便签纸贴在了家门上。

住的地方离杂货铺很近,即使如此圣骑还是大步地快速行走着,袍摆在阴冷的风里向后展开,他觉得双腿有一点冻僵的感觉。回家要加一条裤子了,他想。然后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膝盖,又一阵冰冷的风扑面而来,他突然又回到了某个情景中,惨叫在耳边回响,巨龙有力的上颚凶猛地咬合下来,这一连串扑面而来的幻象让他几乎摔倒在地。

圣骑的腿在回来以后一直在散发着疼痛感,他认为是这见鬼的天气的原因。他故意把这个病痛的主要元凶扔到很远的角落里去,好像只要不提起,它就绝对不会再出现。

所以他也一直不肯将自己的噩梦和幻象告诉任何人。

也许,如果能告诉圣徒的话,就不要紧了吧。

风更大了,简直像是要把这里整个翻过来一般。圣骑用最快的速度采购了一些补给品,疾步回到了住处——门口什么有没有,没有被大风吹落的鸟儿,也没有没带钥匙的笨蛋。圣骑撕下便签纸开门进屋,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堆满纸球的垃圾桶里。

火炉边的摇椅好像刚被人坐过一般轻轻摇晃着,圣骑便在摇椅上坐下,开始面向火炉长久地发呆,仿佛这才是他一天行程的主要内容。

他心里知道这发呆不会持续很久,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果然过不久,有人开始砰砰地敲着窗。

“圣骑圣骑,该走啦。”是影舞清婉的声音。

“就缺你啦,来不来啊队长。”狂战响亮地笑着。

其他人也发出笑声,那全都是他熟悉的声音。这是曾经与他在巨龙的巢穴中一起战斗过的队友,战争结束后还怀念着那激烈刺激的时光,时常地寻呼了大家一起,兴致勃勃地商量要进行下一个龙穴的历险。

圣骑知道他们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无论谁出了差错,其他人都可以游刃有余地补上,他们也常常说着以后就当固定队一路打下去这样的话。

然而圣骑回答说:“你们先去吧,我要再等一下。”

队友们不甘心地在门外吵闹了一会,渐渐离去了。圣骑不担心他们去寻了其他的主T,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要等待多久。

圣徒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呢。

2.

圣骑已经记不清自己回来多少天了,久到好像之前与圣徒一起生活的日子都在上辈子。那时候他们两个一度成为神圣天堂的搭档传说,无数次他挡在圣徒前错身举盾挡下怪物致命的攻击,无数次圣徒顶着漫天的毒气飞虫硬是给他送来了奇迹之手,他们两个伤痕累累搀扶着彼此走出怪物巢穴的形象一度成为了神圣天堂街头巷尾的议论中心。每天他们出门时,圣徒都会帮他从领子到袍摆仔细地整理整齐;回家晚的时候,就能看到圣徒穿着柔软的睡衣坐在火炉前的摇椅里打着瞌睡,白皙的皮肤与火光映在一起,让圣骑实在按捺不住捏一捏的冲动。

后来圣徒在一次战斗中受了无法完全愈合的伤,就退出的征战龙巢的队伍,他就在家里安稳地等着结束战斗的圣骑。疲惫不堪的圣骑回到家,只有看到圣徒的时候才会终于露出舒心的笑脸。

然后魔物却接二连三越发频繁地作乱起来,不仅是几十年前被封印的巨大猛兽,连邪恶龙也不断地出现,在阿尔特里亚的各个角落筑造自己的巢穴。接二连三的王城密令被发到各冒险家队伍中,圣骑也越来越频繁地出门去,攻破巢穴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圣徒仍是默默等着,看着每次回家都比上一次更加憔悴狼狈的圣骑,只是叹气不说话。

最后一次龙巢穴的讨伐令传遍了神圣天堂的时候,圣徒终于和圣骑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

这一次的圣徒用了他出生以来所有的固执和坚持,他希望圣骑不要参加这一次的冒险队伍,圣骑认真理论,大声吼叫甚至苦苦哀求,圣徒还是把脸绷得紧紧的不肯松口。“你会送命的!”圣徒气急了紧紧抓着圣骑的领子,圣骑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圣徒的双眼,他们两个直截了当地对视着,最后圣徒慢慢松开了手。

然后圣骑就在一个中午偷偷地出门了,穿着自己最喜欢的袍子,队友轻敲窗户的时候他就溜出了们,然后一路不停歇地跑到了通往巢穴边缘的飞艇上。圣骑看着飞艇缓缓起飞时想,回去以后一定要和圣徒好好道歉。

然而这一次的巢穴却是他们所未曾想到的艰难,攻破第一道关卡就用了几乎一个月的时间,每一场战斗结束后所有人都累得躺在地上气喘吁吁。圣骑也躺在地上,却出神地想着遥远的神圣天堂的事情,想着攻破关卡的捷报会不会让某个人欣慰一点点。

然而最后与龙的战斗却惨烈地失败了。他躲闪不及,眼看着双腿卷入了龙息里,他感到一阵透心寒冷的剧痛随即就失去了下肢的任何感官,龙咆哮着张开满是獠牙的嘴逼近眼前。他想,别这样吧圣徒明明还在等我回家。

别这样吧。

所幸丰富的战斗经验救了他们,打乱了阵脚的队伍并未遗忘他们彼此的默契。最后一刻他们硬是互相拽着连滚带爬逃出了巢穴。虽然逃脱了龙爪,圣骑仍然重伤到奄奄一息,被送到了附近的村子里。他用了足足二十天完全恢复了正常意识,甚至还被咒语和草药保住了双腿。但是无法根除的毒素仍然漫布在腿深处,时时用隐约的疼痛来提醒他那天近在眼前的血光。

他从这以后就没有再体验过安稳的睡眠,龙的獠牙和利爪总是出现在他的梦里,他的头脑中,他的每一个猝不及防的瞬间,他可以清楚地看到牙缝中还有其他冒险者的衣物碎片,他看到自己也加入其中,被刺穿在牙齿上无法发出喊声。梦里圣徒总是大声喊叫着即将赶来,然而下一个瞬间却又看到龙爪下横尸的圣徒的脸。

他想他终于知道龙的可怕之处了,也许负伤的圣徒早就明白了这一点。圣徒一定也梦到圣骑无数次凄惨死去的样子,然而这种恐惧没有办法传达,他唯有绷着脸,执拗地拦住那个一心要去与龙较量一下的鲁莽青年。

圣骑决定一定要向圣徒好好道歉。

于是他走动刚无大碍就急急忙忙地收拾起了东西,告别了所有人奔回了神圣天堂。从战斗到养伤,他已经离开这么久了,他简直都要生起自己的气来。

他就这样胡思乱想着推开了熟悉的家门。

“圣徒?”

3.

也许只是出门买东西了吧。他这样想着坐到圣徒常坐的摇椅上晃着,直到夜幕完全降临。

屋子里东西的摆放仍与圣骑离开时没有太大区别,在圣骑不在的时间里,圣徒一定是在好好照顾着这里。

圣骑打开门,好像不久就会有个人拎着东西从转弯处出现。

也许,也许是去朋友家小住几天。圣骑想着,努力地擦着窗户,好像要证明自己也会尽心照顾着家。

嗯……也许是回魔法山脊看望以前的前辈去了呢,如果有暴风雪的话,连续几天都没法乘坐飞艇也是可能的。

他开始习惯于打开门张望。仿佛在哪一次打开门的时候,就会看到某个人风尘仆仆地站在台阶上正要做出敲门的姿势。

他离开真的是蛮久了吧。

即使出门向别人打听圣徒,得到茫然摇头的次数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人用陌生的眼光看着他。记得他们两个的人越来越少了呢,圣骑自嘲地想。

他也开始习惯于一个人收拾家里,一个人出门采购,仍是不忘记每次出门前在门口贴上一张便签。

他也无数次地想着圣徒回来的情景。

圣徒那样的温和安静的人,就算到了家门口,脚步也不会改变,他就算见到家中安坐的圣骑也一定不会露出什么惊讶的神色,一定像往常等到圣骑回家时一样,露出温和的笑脸。

他就这样开始日复一日地等待起来。

他想起自己曾经天不亮就抓起权杖冲出家门,曾经几天之内连续出门讨伐怪物,有几次他甚至没打过招呼就匆匆出门了,圣徒都没有计较过。

他让圣徒等了这么多次,现在轮到他了。

如果我还完了所有欠下的等待时间,他就回来了吧。圣骑这样想着。

圣骑突然听到了从背后传来的野兽喉咙深处的低吼。

他知道这代表着攻击的信号,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勇气转过身去,尖牙和血腥气已经擦到了耳边,下一步他将被扑倒在地,喉咙撕烂,内脏被拉扯出一片惨烈的图案……

圣骑强忍着浑身的战栗和冷汗艰难转过了身。

什么都没有,屋里安静如初,被他打开的窗户不知何时关上了,风在外面卷过发出野兽一样的咆哮。

天气更加恶劣了。

圣骑不记得白天的神圣天堂什么时候这样昏暗过,风也越发能从每一个缝隙里吹到屋中。桌上和窗户上总是在擦完后马上布满灰尘,甚至比擦前更厚。

砰,砰砰。

“圣骑圣骑,走吧?”这次是冰灵清冷的声音。

“喂喂,你小子还在等啊。”是剑皇。

“你们先去啦,我要等人。”圣骑回答。

4.

圣骑今天做了一个特别的梦。

梦里的他站在家门外,看到远处的圣徒正在向自己走来,自己欣喜地迎上前去,准备伸手拥抱久违的重逢,然而自己伸出的手穿过了圣徒的身体,圣徒继续径直向前走着,圣骑怎么也追不上,最后圣徒走进了屋里,家门砰地一声关上,圣骑冲过去将门打开,却发现屋里早已破败,灰尘重重,遍布蛛网。

他醒来发现自己浑身被冷汗湿透了,然后他在床上睁着眼躺了很久很久。

他也想过圣徒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比如他对自己终于失望透了决定离去,或者他心急火燎地登上了另一艘开往巢穴的飞艇,然后永远呆在那个满是血腥和咆哮的地方,又或者他身体本就已不好,无法撑过一个孤独的寒冬。曾经那是圣骑迟迟不敢去想的念头,那个念头一直存在在那里,像河中间的一块石头。但是圣骑却不肯去看,不肯去想,他像河水一样全部从石头两边绕开,任它存在于那里,却不承认它。

但是圣骑逐渐地发觉,屋里的一切都好像在表明圣徒下一秒就要回来。早上起来的时候火炉里好像才熄去了一夜的炭火,路边的摇椅好像才有人在上面坐过,他总觉得在镜子中也可以看到转瞬即逝的影子在凝视自己。

也许圣徒已经回来了吧?只是他们就像梦里一样阴阳错过。

有时他自己都开始确信了。

圣骑记得,很久以前圣徒跟自己说过,当一个人被彻底遗忘的时候,他才算真正的死去。

周围的人都已渐渐不再记得圣徒和自己,所以圣徒的存在才稀薄到无法看见。圣骑仍是平稳地等待着,他将永远保留着对圣徒的记忆,只要他还保留着这些,也许有一天他打开门就会再次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这时门砰地一声猛地打开了,狂风瞬间席卷进了屋里,圣骑呆呆地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风不断地灌进来,圣骑一动不动。

他觉得什么难以名状的东西突然牵动了他的心。他突然感到了圣徒的接近,他立刻跳起来,胡乱套上一件蓝色的袍子向外跑去。

他的家在城墙边上,出门拐一个弯就可以看到通往城墙顶上的阶梯。一种逐渐膨胀的轻快心情充满了圣骑的心,他向阶梯上跑去,在高高的城墙上一定可以最先看到不管从哪个方向走来的圣徒。风仍然在他周围嚎叫奔涌着,吹乱他的头发,扰乱他的脚步,他在风的包围下好像在跑向另一个空间里,寒冷残酷,又充满熟悉。

这个时候,千万不要啊。圣骑心想。

毫无预兆的幻象又一次包围了自己,他透过吹得人睁不开眼的狂风看到了,风的后方是黄色的巨大眼睛,那是龙的怒视,他正被包围在铺天盖地的龙息中。

他无法再好好地控制自己的腿脚,他从阶梯上跌下来,摔到了冰冷的大地上。

圣骑不知道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自己仍然躺在城墙的台阶下面。

天不知何时已经接近全黑,风却似乎已经停了,圣骑坐起来清醒了一会,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一个人,也没有圣徒的影子,他担心这段时间里已经错过了向家走去的圣徒。他迅速站起身向家奔去。

也许是跌下来的时候碰到了腿,腿在渐渐地失去知觉,熟悉的透到心里的冰凉痛感又包围了他,他每走一步都觉得比前一步更加吃力。整个天堂也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暗淡下去,他每向家迈出一步,身后的一切就被黑暗多吞没一分,好像深渊正在追赶着他。最后整个天堂就像一口冰冷的棺材,他终于挪到了家门口,他的小屋就像灵堂中最后一盏灯火一样细小微弱,圣骑站在家门口几米远的地方,任凭身后的黑暗可能会随时带来新的幻象纠缠,他直直地站着,无法挪动一步。

门口的台阶上,银发的圣徒安静地坐着,自然得仿佛已经坐了很多年。

圣骑无数次地想象过这个时刻,但这一刻到来的时候他还是那样不知所措。自己想了无数中从容不迫的重逢方式,最后却还是被圣徒看到这么狼狈的自己,就像他曾经无数次被圣徒等到的方式一样,他一瘸一拐气喘吁吁,圣徒安静地等着他。

圣骑觉得心就要跳出来,他迫不及待地要去呼唤那个门口安坐的人。

“不要叫。”清婉的声音在身后。

圣骑回头去,看到他的队友们正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影舞闪亮着浅色的眼睛,对圣骑轻轻地摇头。

“不要叫,那个名字。”她又重复了一遍。

圣骑茫然地回头看着圣徒,台阶上的圣徒似乎根本没有发现他面前的几个人,也根本没有发现眼前的圣骑。圣徒的眼睛穿过圣骑投向没有焦点的远方。圣骑想到了他的梦,于是他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捏一捏圣徒的脸,然后他的手穿过了一片虚空,仿佛面前的圣徒只是凝聚在这里的一团空气。

圣骑才发现圣徒已经不是他记忆中刚离去时的样子,圣徒银发已经被代表苍老的真正白发取代,脸上也布满了代表岁月沧桑的沟壑。圣骑低头看着已经垂垂迟暮的圣徒坐在那里,对周遭的一切无知无觉。

“你终于回来了,是么。”圣骑轻轻地对面前的人说。

圣徒一言不发。

“不是他回来了,是他来了。”冰灵在不远处和影舞站在一起。

“现在是你该走了。”狂战说。

大家说着内容古怪的话,圣骑不明白他们的意思。为什么他的七个队友会在这里,他们都声音为什么听起来那么空灵?为什么回到神圣天堂这么久了,他们还是穿着那天在巢穴中的衣服?

圣骑仓惶地去推门,门板发出怪异的吱嘎声向里打开了,头顶上落下簌簌的灰尘。屋里同外面一样无光,圣骑借着权杖顶部宝石微弱的光芒看到了屋子。尘土侵占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角落都蛛网丛生。屋子就像被刚刚打开的坟墓,和圣骑梦中的情景一模一样。

“你想起来了吗。”影舞在门口轻轻地说。

圣骑浑身颤抖着冲进卧室,在衣柜边的墙上找到了镜子,他用袖口擦了擦镜子上的灰尘,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穿着血迹斑斑的白色的袍子,长袍的白色下摆有带银色的十字花纹刺绣,胸前成排的银色扣子上也有相同的花纹。

一张破旧枯黄的王城通告贴在旁边,他不记得屋里什么时候有过这种东西,他不想去读,却仍然不由自主去把它照亮。

通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堪,只有半句话可以勉强辨认。

想起来了吗。

根本没有什么互相拉扯着一起逃出的故事,他们早已全部葬身在那天的巢穴里。不会有人来救出他们,龙息早已废掉了他的一双腿,最后无法移动的他被龙爪横空击飞,而下方早已等待着獠牙差互的巨嘴。

原来不是周围的景致异常,原来他早已不是身在正常的世间。

死亡的阴影时时刻印在他的灵魂中,而他却始终惦记着在远方等待自己的某个人,那个人对自己记忆使得圣骑仍然可以回到另一个时空的家中,一等多少年。

圣徒的记忆把圣骑带回到家里,他们在同一张摇椅上坐过,他们在同样的时间里起床睁眼,圣骑面对冰冷的火炉发呆时圣徒也在无人的客厅里正在收拾炉火里的余炭,圣骑在门上贴下便利贴的时候圣徒正坐在冷清的门口呆呆地望着街上。他们彼此重叠,从彼此的身边路过,但是死和生的两个世界里,他们只得到了空无一人的寂静。

终于在今天,带着所有对圣骑回忆的圣徒,也将在这个世界里出现。

当一个人被彻底遗忘的时候,他才算真正的死去。

今天原来是圣骑该离去的日子。

最后一个记得他的圣徒就要在今天被迎到了死亡的世界,在圣徒被正式迎入的瞬间,圣骑最后的一点存在就将完全消失。

圣骑最后终于也在台阶上坐下,伸手环住那个虚空中的孤独人影。

“我回来啦。”他耳语一般地说。

当一个人被彻底遗忘的时候,他才算真正的死去。

今天原来是他该离去的日子。

一同战死的队友每天来呼唤自己离去,自己在这个幻想中的家里等了这么多年。

砰砰砰。

狂战用手指轻轻敲响了窗户。

“圣骑圣骑,该走啦。”影舞轻轻地说。

于是圣骑平静地起身,回到了一直等待他的队友中去。

他们的身形越来越稀薄,好像细小的水珠在阳光下,终于无声消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