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屿

藏在海风里的一小片秘密基地

不要·被我·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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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篇 · 2026.11.05白黑骑

剑与一个人的冰原

人人都知道进出伊修加德的路最难走,不知路在何方的茫茫冰原,说来就来的暴风雪,隐藏在风声中的野兽,不怀好意的士兵的恶意阻拦。因此人们要么狠狠心买票乘坐飞空艇,要么最好是寻一位冒险者作为一路的向导和安保。

骑士就是这样的冒险者,他每天在伊修加德周边游荡,接下各种安保护送的委托,没有委托的时候他就在忘忧骑士亭喝酒,借着浑身暖烘烘的热劲儿唱些跑调的小曲儿。
他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路,对天气预兆了如指掌,别人不敢走的小路他敢走,别人不敢带的路他也敢带。若是遇到攻击,他手里的剑和盾便立刻派上用场,他熟知各种防御魔法,从各个角度将雇主轻松地隔绝在危险之外。

他曾得意自夸,没有任何人或魔物可以越过他的的剑盾伤害到雇主,而事实证明这并不是一句夸张的话,他的委托的确从未有过一次失手。

那天他在忘忧骑士亭喝到很晚,天色阴沉沉的,整个云雾街淹在一团泥沼一样的雾气中,他遇到那个雇主。

那人像是金属捏出来的一个人形,破烂的斗篷下面严严实实地裹在一套黑色铠甲中,只有眼睛显示出他是个活人,那锐利明亮像星星一样的眼睛是只有活人才有的。那双眼睛真漂亮,骑士多看了好几眼。那人给了骑士一把闪亮亮的金币,要骑士带他找一条避开士兵的隐蔽道路出偷溜出城,穿过库尔扎斯西部高地去龙堡。

骑士不问他是谁,他的职业习惯一向如此。他熟练地绕小路带他离开,这个一身黑甲的雇主背着一个破布重重裹住的巨大东西,他一路上不说话,骑士要他走他便走,要他停下他便停下。他们沿着被冰封的河川在石头的阴影里走,他铠甲银白,他浑身漆黑,像一团雪和一块石头在茫茫冰原上滚动。

短暂休息的时候他们也不交谈,骑士捧了一把雪擦擦剑,那人一言不发地看着阴沉的天,仿佛要塌下来一样的低云把影子投进他亮亮的眼睛里。

骑士很喜欢他的眼睛,于是骑士总想让他说点什么话听听。

骑士说已经走了一半路了,穿过前面的冰原就快到了。

那个人只是点头。

骑士说这边很冷吧我看你脸色都青了,我这有驱寒的酒,你喝两口我们再动身。

那个人一言不发地喝了几口酒,眼睛变得更亮了,淡淡的红色窜上了他的脸。

骑士又看了他一会,便开始闲得无聊,用雪团捏了个兔子,还用树枝给它戳了眼。他觉得这个兔子的样子挺好玩,便递给那个人,那人愣了半响,竟然接了过去,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后就把雪兔子轻手轻脚地放到雪地上,好像在把小动物放回大自然。

骑士说好耶这下它回家咧,我再做一个它就不孤单了,我教你做。

那个人点头点了一半,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和脚步声。

那人变了脸色,手向背后的布团探去,骑士一把将他按下,自己也努力伏着身子。

骑士说不怕,这里偶尔会有士兵巡逻路过,我们安静呆一会他们就走了。

两个人在狭窄的石头背后大眼瞪小眼地趴着屏住呼吸,骑士才注意到那人的脸上满是伤痕,新伤旧伤交错在一起,当中才是那双眼睛。他的眼中满是紧张和警醒,仿佛随时要冲出去战斗,但他还是听从骑士的话,一声不吭地躲着。

但声音并没有远去,他们有目的地向这边搜索过来,人声脚步声和武器劈过树丛的声音,声音是冲着他们来的,骑士把那人往枯草丛中一按说了声“别动”,拔了武器就跳出去。

最近的人正背对着他们的方向,骑士的剑无声无息地将他击倒,才发现这是一伙带着士兵的异端审问官。

为了生意他从来不正面招惹这些官方势力,甚至会定期孝敬一些好处,所以很多时候士兵才会对他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要真的和他们打起来,恐怕以后都别想在伊修加德生存了,这趟生意的代价有些大,他看着剑下的人迟疑了,便被另一个刚刚转过身的士兵看到,但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决定,士兵便被另一把黑色的大剑无声击倒,那个漆黑铠甲的人双手拿着同样漆黑的巨大剑刃,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他把骑士往石头后面拉,他说有没有别人看到你的脸?

骑士摇头。

他好像松了口气,脸上的冰霜融化了一些,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说他是被异端审问局通缉的人,所以他需要偷偷离开伊修加德,到远离异端审问局势力的远方去。

他又说,虽然他隐瞒了被通缉的事,但他并不想把骑士牵连进去。

他还说,还是找小路想办法甩开他们,尽量避免正面冲突。

这正合骑士的意,他便拉着那人便七拐八绕地跑起来,但前面就是茫茫的冰原,冰原哪有那么多遮挡物呢,他要怎么既不被发现身份又找到逃走的路呢,骑士在心里打鼓。那人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将他向前又推了几步。

那人说,别回头他们就认不出是你,他们要抓的是我,你专心找路,我来掩护你。

于是骑士开始埋头奔跑,那人跑在他后面,骑士能听到身后渐渐传来的人生喧嚷,有箭从后方射来,他听到那柄大剑格挡掉箭矢的声音。他焦急起来,越急头脑就越清晰,他突然改变方向从曲折的雪谷中绕行进去,他在错综复杂的山谷中狂奔,那个人紧紧跟在后面,人声终于被他们甩到了迷宫一样的山谷深处,他找到了通往龙堡的山洞,他们一头钻进去,后面终于没有人再跟来。

骑士放满了脚步,背后的人却撞了上来,他意识到那人是失去了平衡。连忙扶住他,那个钢铁一样的人流下红红的血来,血沾到了骑士的手上。

那人喘了一下,说没事被几支箭射到了,流了点血而已,到了龙堡就可以请那边集落的人帮他包扎疗伤。

骑士不说话,那个人背后的伤口不断流出血来,他们站在通往龙堡的山洞隧道中,一头有冰冷的风吹进来,另一头吹进的却是温热的风。

那人说你就送到这里吧,前面的路我可以自己走了,你快回伊修加德去吧。

骑士跺了跺脚,说我不回伊修加德啦,我的委托竟然失手了,雇主受伤了,我没脸再做这行了。

骑士说着强行把那人搀到了肩上,向着吹来暖风的方向走。

骑士恨恨地说,妈的他们十多个人追你一个,我不是打不过他们,信不信我马上就能帮你报仇。

那人不回答,只是低声地笑。

骑士说你别不信,你到了龙堡包扎好伤口,然后你跟我回西部高地看着,看我能不能报仇!去他妈的在伊修加德生存,委托都做砸了还生什么存!

那人不接骑士的话,他的血沿着他走过的路滴成一条线,他说龙堡就在前面了吧,我感觉到风吹过来了,我还没在这么温暖的地方生活过,真暖和啊。

骑士哼了一声说这算什么,你去过拉诺西亚的海滩吗,你去过萨纳兰的沙漠吗,等你养好伤我带你去看,让这冷得鸟不拉屎的地方见鬼去!但是你先看我报完仇。

那人没再说话,骑士搀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后来的一天,仍然是阴沉沉的天色,低低的云扣着白茫茫的雪地,天地间隔着一团化不开的雾气,异端审问官们仍不死心地在冰原上搜索着,终于他们在冰封的河床上见到那个被通缉的人影,他们包围过去,那人却不慌不忙地沿着河向前跑,一跑跑到被冰封的湖面上。

骑士脱下黑骑的斗篷,整个人迎着风,他的银白色盔甲仿佛与冰雪融为一体,他看着将自己团团围住的人,举起了剑。

他持剑凌空跃起,将剑用力插向大地,剑光和魔法从半空中倾泻成光柱冲击到地面上。这一击并没有打中任何人,他们谨慎地周旋在不远处,几个人拉开了弓,但箭还未射出,有人已经尖叫一声消失在了视野中。有细微的碎裂声从冰层下传来,这一块格外脆弱的冰面,除了骑士没有人知道,裂痕从他出剑的位置向外逐渐扩大,他早早退到了安全的冰层上去,看着所有人在冰水中挣扎。

然后他不紧不慢地向前挥剑,有魔法加持的剑光远远超出了他剑的长度,剑光像一条不紧不慢的河流从冰层上漫过,在每个人身上淌过,真正的河流中混入了血。

骑士一边任由剑光飞满整个冰面,一边骄傲示威一般看向不远处的石头后面。

那里放着一柄黑色的剑,紧靠着一只雪团做的兔子,在干干净净的雪地上面,看着骑士独自一人的盛大表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