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屿

藏在海风里的一小片秘密基地

不要·被我·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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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篇 · 2026.11.05

等待者

这是一片被遗忘的地方。

这里是宇宙的尽头,这里有着破碎的空间土地和生物。有麻木驻守在龙星碎片中的龙族,无言飘荡在异亚村落中的异亚,机械徘徊在阿尔法坦星碎片中的奥密克戎,他们无一不是在漫长的时间中模糊了自我,遗忘了曾经,在时间消融中变为只剩下某些简单行为的存在印记。

还有他们,后来的人们称他们为等待者。

没人知道他们何时出现,也没人知道他们究竟在做什么,传说他们在多年前的天外天垓初被发现起就存在于此,他们像水藻一样无声聚集在各处,或站或蹲,或漂浮在半空中。新来的路过人们乘着飞行坐骑从他们头顶飞过,偶尔有好奇的新人会投下探究的目光。

“等待者的装扮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呀。”新人好奇地说。

“别看别问,走了,狩猎车去下一条线了。”驾驶天阳马带着豆芽的导师皱着眉说。

“你看他们也有人骑天阳马,他们还有发光的武器,那个坐骑我都没有呢。”豆芽的目光继续追着下方的生物们。

导师不再多言,带着豆芽发动了传送,于是宇宙深处久违出现的一点声音也消失了。

的确曾有很多人发出过一样的疑问,总以为等待者们应当和自己一样是人类,而非这里的原住生物,但与他们深入接触过后的人很快都放弃了这种念头。

他们行为简单,大部分人始终保持着一动不动的状态围绕在大水晶边,或者半空中一块可疑的方形场景上,或者在这二者之间机械地做着往复运动,只有偶尔当奥密克戎基地出现一些什么临危受命的时候,才有一小部分人如梦初醒地跳起来,像机器人一样风卷残云地完成掉,然后再次原地静止下来。

他们语言能力大幅度退化,就算偶尔开口也几乎没有人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大部分时间他们似乎只是在内部交流般地嘟哝几句,发出类似“P1了”“P2”的神秘单词,曾有人试着去问他们其中的含义,却一无所获。

他们信奉着神秘的宗教,定期会在那块神秘的方形平台上举行仪式,那时平时一动不动宛如死亡的等待者们会突然骑上一样的坐骑开始无声地绕场转圈,而且队伍会越来越壮大。很多人会当做看乐子一般专程过来围观等待者的这一奇观行为,但是没人知道他们这种宗教仪式的目的,而每次仪式也总会在不久之后逐渐溃散,再次归于静止。

后来有一个人出现了,他自称是等待者的后代,以自己先祖留下的记录证明了等待者们和人类曾是同一物种,但在无尽的时间中分化出去。那残缺不全的记录显示他爷爷的外公的奶奶的爷爷……的爷爷的外公曾是一位等待者,并担任着名为“史官”的职责,在一连几代人的等待中记录下了他们在天外天垓的时光,记录下他们所有的行为都是为了一件事:等待。

记录显示最初的等待者们和人类一样,他们要更活泼,更精力四射,他们在等待中不断地找事情做,他们清完了全地图的每一个支线,解决了地图上的每一个临危受命,甚至在等待的时间在地上搓生产,找地方钓鱼,他们会高声聊天,会在各个地方跑来跑去,那时他们的等待充满希望和快活。

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他们终于做完了所有的任务,练满了所有的生产采集职业,所有人都把临危受命等级刷到了最高,然后他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聊天说话,讲段子,讲故事,玩梗复读,偶尔还会有新来的人加入他们的行列带来新的笑话,整个宇宙深处都回荡着等待者们嘈杂的说话声。

又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所有的段子都被讲完了,所有的笑话都被人讲了五遍以上,他们又开始口头打牌,下棋,玩成语接龙,于是不愿干枯等待的人便又纷纷参与进来,天外天垓着实又热闹了一阵,一时间“对儿3!”“不要不要!”“炸!”“我立直了!”“为所欲为为所欲为!”的声音充满了整个空间,但是这些娱乐很快也被玩腻了。

这时聚集在这里的等待者已经越来越多,几乎填满了这个空间的上限,几乎不再有新人加入进来因为已经根本没有空间,所有人只能紧紧地挤在一起忍受着窒息的堆叠等待着,起初还会有人受不了离开,但空间很快又会被别人占领,聊天的内容渐渐地被拥挤的抱怨塞满,虽然每个人都抱怨着但没有人肯离开,大家重复着“万一刚走出了呢”“走了就挤不进来了”“再等等吧”,然后这些话也渐渐寂静。

那时记录已经流传到了那人的爷爷的外公的奶奶的爷爷……的爷爷的外公那一代,这位等待者在记录中忧心地写下:“大家渐渐地开始不说话了,上一轮的接龙的成语到今天为止已经一个月都没有人接下去,而上一轮则花了足足二十三天,我们似乎有什么正在逐渐改变,但我们只有继续等待……”

于是这位等待者下了一个决心,他把自己的女儿,也就是那个人爷爷的外公的奶奶的爷爷……的爷爷的妈妈放在坐骑上送出了天外天垓,尚未成年的女儿最后的记忆是飞腾起的坐骑下方不断远去的父亲流着泪对自己说:“去吧!别回来……别再回来了!不要再等了!“这位女孩很久以后在记录中写道:“那时我还想再去看父亲的脸,但是却再也找不到他了,他被下方无数静默的等待者们淹没了,仿佛有什么力量正在将他们快速同化,他们的脸正在变得一模一样的惨白。”

记录到这里就结束了,这份荒诞且残缺的记录并没有被多少人放在心上,很多人把他只当成一个哗众取宠的小丑。但这个人并没有被嘲讽和质疑声打击灰心,这一天他终于骑上坐骑来到了被世代禁止靠近的地方:天外天垓,他看到了如虫群在地上蠕动沉默的等待者们。

他按照古老记录上所记载的神秘内容,在寂静的宇宙空间里轻轻说了一句话。

“礼问P?”

这句话仿佛石子击破水面,安静的等待者们开始窸窸窣窣地躁动起来,他们似乎很多人小声说着什么,然后开始互相推搡,终于其中一个人慢吞吞地掏出一份记录,似乎经过了一番艰难的思索计算,用干涩的声音说:“P2了。距离上一次已经过了……61946205174148911个小时。”

“那你们现在在做什么呢?”那人问。

“等。“慢吞吞的等待者用生硬的、仿佛很久未启用的声音说。

“等什么呢?”

“等,等……”等待者却没有回答,含糊地重复着刚才的话缓缓回到了人群中。那人得不到答案,只能挨个抓着其他等待者问过去,但是他们无一不是露出空茫的表情,或者重复着一样的话,偶尔有人看向询问者的眼睛,也只是麻木地摇摇头。

“你们到底在等待什么?”他又大声问了一遍,有更多的等待者转头看向了他,他这才发现所有的等待者都长着一模一样的脸,也许是等待的漫长时光磨损了他们的面容,也许是别的原因,他们所有人都像被贴了面具一般有着惨白的脸皮和鲜红夸张的嘴部轮廓,圆形的鲜红鼻子,仿佛被涂上了化妆油彩,又仿佛直接长在脸上,夸张鲜艳的色彩下只有空洞的眼睛。

那个人只能再次打开自己祖先留下的支离破碎的记录,他循着记录向尽头找去,记录的尽头已经随着时间磨灭,像在无尽的等待中磨灭在每个等待者记忆中的回答,最终他只在干枯零乱的字缝里看到了一些痕迹,一些他也不知如何拼写的名词,读起来仿佛一个叹息般的吐气。

xi。连这名字也被埋没在了时间中,再无人知晓其含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