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后的宫城心不在焉地向体育馆晃荡，拐过一道弯便看到三井正走在前面不远处。
三井看起来同样心不在焉，把包甩到肩后走得很慢，正在宫城想要不要追上去打个招呼的时候，就见到三井把包交到左手，神使鬼差地对着虚空做了个投篮动作。
然后便听到身后传来了宫城惊天动地的笑声。
“不是吧！真的有人会走着走着空气投篮！好像智障一样哈哈哈哈哈！”宫城笑得十分夸张，三井以日本第一得分后卫都难以企及的速度飞快收回了手，一边对着宫城怒目而视，但耳朵却变得红了起来。
宫城其实不是想笑的，他想的是一些别的东西。
三井空气投篮的动作依然完美得无懈可击，手臂弧度优美得像某种飞禽优雅的长颈，他右手扬起的时候敞开的学生衬衫便随着动作张开了，迎着阳光仿佛是半透明的，透出了内里的深色运动T恤。宫城暗暗吞了吞口水，用一串不怀好意的大笑声掩盖了他心里某些暗暗涌动的东西，要让别人知道他对着篮球队的前辈浮想联翩，他就要变成全湘北最大的智障了。
到了体育馆，宫城在三井连瞪带威胁下终于停止了嗤嗤发笑，流川和安田等人已经到了，他们刚刚换好衣服，便被赤木的大嗓门吆喝着一起做起热身运动。连做了几组左右弓步，宫城的脑子仍不深不浅地漂浮在那只迎着阳光伸展的手臂上。
“宫城！认真点做！别在那空气运球好像个智障一样！”赤木的声音像老拳冲击人的天灵盖，宫城才发现自己的手正心不在焉地在弓步下虚空运球，他赶紧停下动作，但三井幸灾乐祸的笑声比他的反应来得更快。
“智障一样！”站在侧面的三井一边压低嗓门笑一边故意学着赤木的声音说。
宫城确实觉得自己像智障一样，却不是因为空气运球的事，三井所在的那半侧似乎空气的温度都变得高了起来，他恼火地在转体运动时故意肘击向三井的方向，果不其然三井在下一次转身回来时亦不甘示弱地肘击回来，两个人从牙缝里倒吸冷气的声音藏在赤木充满威压的目光下。
做完一套热身动作又绕篮球场跑了20圈，赤木才终于放所有人去分组进行1V1攻防练习，安田和木暮去拿球，其他人向球场散开，宫城还在想着刚刚的事，然后便被三井拉住了。
“宫城，等一下。”三井说着，向他凑近过来。
宫城又一次吞了吞口水，被16cm的身高差俯身下来，他几乎能闻到三井的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他一瞬间甚至忘了摆出轻佻或嘲笑的表情，他现在的表情什么样？他不知道，但一定很像个智障吧。
“快看赤木。”三井在宫城耳边幸灾乐祸地压低嗓门说。
赤木正走过篮球架，路过篮板时他突然用力向上跳起，抓住篮圈做了一个完整的空气灌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猩猩空气灌篮！”
“智障一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人几乎把体育馆撑炸的爆笑声直到两记重拳从天而降才勉强停下，其他人没有笑，但都有或多或少的嗤嗤声从鼻孔里憋不住一样地喷出来，赤木面色赤红得仿佛什么野生动物，面无表情的流川抱着球路过，留下和他的脸一样淡漠简短的评价。
“一群智障。”
他当然也没能逃过恼羞成怒的赤木巨拳。
笑到呛水的三井把球扔给宫城，一番大笑让宫城心里纷飞的杂思畅快了不少，他开始和三井认真地1V1起来。球在他的手中灵活上下，而三井以他出色的直觉和防守技术左右辗转，身体几乎紧贴上来却又不令人觉得冒犯，三井起初还像指导后辈一般有模有样地说着什么“脚步不错”“别犹豫，就从这边突破”，但很快表情也认真起来。带球的宫城身上懒洋洋的心不在焉一扫而空，蕴满了爆发的巨大力量，随时就要从他的防守中溜走，三井心里着急，压迫得更紧了些，宫城能感觉到与自己的手臂隔着一层T恤的便是三井的身体，运动的热量正不断从那薄薄的布料另一侧蒸发出来，宫城晃神了半秒，手中的球被三井一把拍掉，而三井得球后并未犹豫，迅速转身投篮，球划过一条好看的弧线空心入圈。
三井的手直到篮球落地才缓缓放下，这是他的的习惯，亦是他对球必然命中的自信，颀长的手臂再一次优雅伸展在宫城面前，宫城趁捡球时背过身以没人听到的音量默默深呼吸了一下，出口的话却是另一番语气。
“比你空气投得好。”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奚落和嘲笑。
“嚯嚯，那也比在那空气运球的人强，今天能赢我一次，我头拿下来给你当篮球打。”三井以牙还牙，两个人站好位置准备下一轮的攻守，但是宫城并没有将手中的篮球落地，却好像在回味着什么，三井便也只好站在对面奇怪地看着他，还好忙着训斥几个一年级球员运球动作的赤木并未发现这边的二人之间的奇妙空气。
“那个，三井前辈。”宫城慢慢调整着呼吸和语速说。
“如果我能赢你一次。”宫城的语气越来越慢，心脏却越跳越快，不管了，就算会成为湘北最大的智障，但是不想管了，那个拥有漂亮手臂和漂亮姿势的人正站在对面，他虚空投出的球仍未落地。
“如果能赢你一次，我想——”
虚空的球在飞，宫城努力伸手去够。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本篮板天才来了！”一团红色的头发冲进体育馆，姗姗来迟的樱木无视了其他人的招呼和彩子“你怎么才来”的询问，一路空气运球奔跑到罚球线边抬手空气投篮，然后又不满足地大步前跳抓住篮圈大力空气灌篮，在目瞪口呆的二人身边稳稳落地。
“怎么样小良！我刚才那一套动作是不是行云流水无敌厉害！”樱木猛烈摇晃着宫城直到被赤木一拳KO后拖下了场。
“他才是……”扶额的彩子想。
“他才是……”无奈的赤木想。
“他才是……”终究未等到想要的话的三井想。
“他才是……”酝酿半响的话被强行打断已不知如何开口的宫城想。
“他才是……最大的智障啊！”
那一天，湘北篮球队所有人的心声前所未有地整齐一致。
但那看不见的球仍未落地，宫城想，总有一天要将它接到手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