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屿

藏在海风里的一小片秘密基地

不要·被我·看到
返回文库
· 短篇 · 2026.11.04

all the same

冰灵搭乘了一早的飞艇,到达凯德拉关卡的时候正是上午。上午的凯德拉还没有热闹起来,只有少数几个新人冒险家骑着鸵鸟急匆匆地来来去去。她在约好的酒馆门口站了一会,正想看看太阳判断一下时间,就感觉到有人在小心翼翼地扯自己的袖子。

“你……你好,前辈……我我想请教一下元素师以后主要学习哪种属性魔法比较好。”一个矮个子的魔法师怯生生地说。冰灵迅速扫视了一下面前的小魔法师的穿着,推测出这是一个刚刚踏上元素师职业的初心者。

“别转冰灵。”冰灵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看着面前的小元素师愣愣的表情,她柔和了一下语气:“学火魔法,以后当火舞。没有队伍要冰灵的。”

目送完连连道谢离开的元素师,她又打量了一下头顶越升越高的太阳,决定先进酒馆里喝点什么再继续等。白天的酒馆空无顾客,老板昏昏欲睡,她要了一杯冰镇的樱桃酒,经过一番扫视终于在角落的桌子边找到一个人影。

“请问你有看到一个圣骑士来过吗?”冰灵犹豫着措辞,“他看起来大概是——”

安静地喝着果汁的短发精灵微微点了点头,指了指桌上另一杯色泽诱人的苹果酒说:“我也在等他。”

于是冰灵端着果汁坐在了对面,目光从面前精灵放在桌边的短弓上一扫而过。

 “我不知道原来圣骑还约了别人过来。”

“我是来——”精灵的话还没说完,第三个意料之外的人端着饮料加入了他们:一个背着大剑的战士探头探脑地坐了过来。

“请问你们有没有见到一个圣骑士——”

“我们也在等他。”这一次是冰灵抢先回答,她一边让出个位置给战士坐下,一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战士的大剑,看得战士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我是月之领主,有、有蓝鸟让我在这里等圣骑……”月主局促地解释说。

“月主,不错。”冰灵发出几乎没人能听到的啧啧声,“每个队伍都喜欢月主,又能打又灵活的…….如果哪天神圣天堂的城墙倒下来,砸到一百个背着剑的,有九十九个都是月主,还有一个嘛,大概是还没有深入修行职业的剑圣!哈哈哈哈。”

月主跟着干巴巴地笑了几声,小声咕哝了几句:“我又不是因为月主抢手才……就在几年前,月主还是没人要的垃圾职业呢。”

“都是这样的。几年前的冰灵还是屠龙队人见人爱的香饽饽呢,火舞又算什么……现在……呵,只能干干这个。”冰灵冷笑了一声打了个响指,已经不再冰冷的果汁里又重新凝结出了冰块,“都是一阵一阵过来的,跟你说吧,这就是他妈的该死的现实。”

这次不光是月主,连一言不发听了半天的短弓精灵也若有所思地点起头来。

说话间,又有一个梳着漂亮高马尾的精灵饶有兴趣地走了过来,这一次大家甚至没有开口,看到她眼中的询问就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立刻招呼她一起坐下,月主就像找到了救星一样,立刻开始和冰灵一起兴致勃勃地猜测起这个长弓精灵的职业。

“……魔羽。”年轻的精灵细声细气地说。

“——当然啦,当然不会是狙翎。”冰灵又打了个响指,“如果哪天神圣天堂的城墙倒下来,砸到一百个背着长弓的……”

“狙翎倒也不见得就不好。”月主莫名其妙地抢白了一句,“我就见过极优秀的狙翎。”

“……我也见过。”魔羽苦笑了一下,有一点哀伤地说道,“也许比我还优秀得多。”

“谁不是呢,难道被队伍嫌弃只是因为技艺不够优秀么?人家只盯着你的职业,职业!”冰灵做了个把灰尘从肩上掸开的动作,“现在你们又见过几个黑暗女王,又见过几个呐喊者呢。你——”她朝月主努了努嘴,“你刚才说的那个几年前,我认识一个春风得意的剑皇,不久前我又见到他,也已经变成一个月主了,哈!”

“可是听说……听说冒险家公会有面对冒险家们开放重新转职呢。”一直沉默不语的短弓精灵突然开口说道。

听到精灵的这句话,冰灵和魔羽一瞬间好像都有话要说,但是这一次月主却先出了声

“重新转职?”他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我敢说你和圣骑其实不熟吧?你有没有试过对圣骑说一次这话?”

“你是风行?还是影舞?我可知道现在拿短弓的不管什么职业都是热门家伙,没有体会过被队伍歧视的感觉吧?转职说得倒是轻巧。”冰灵冷哼一声把吸管塞进嘴里不再说话。

这时酒馆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一个银发的牧师走了进来——他刚出现的瞬间让几个人不小地骚动了一下,随即他们发觉面前的人比起他们等的那个人要年轻太多。不管怎么说,这个牧师的出现终结了这个让气氛变得有点尴尬的话题,所有人暗自松一口气,然后他们(尽管他们自己不想承认)不由自主地都去看向了他的武器——但是他们什么也没有找到,这位年轻的牧师不像其他人一样把武器挂在腰间,于是他们对来人的职业猜测一无所获。

 年轻的牧师仿佛早就猜透了这一桌人的来意,他简单地点头致意了一下,便也安静地坐在一边。

“嗯……看来我们都是在等同一个人了,大家找他都是为了什么事呀?”魔羽仿佛为了缓解气氛一般,以迟疑却柔和的语气问道。

“我——我想问他要不要一起组成队伍。”月主赶紧接话说。

“这真令人惊讶,我也是抱着同样的目的。”魔羽惊讶地说,又撞上了冰灵惊讶的目光,而短弓的精灵也同时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不错,我第一次见到有这么多人想要抢着和一个圣骑组队。”冰灵挑起眉毛说,“而这个核心人物还不知道打算什么时候露面,谁有什么头绪吗?”她发现大家都盯着自己,赶紧摆手:“我和他只在很多年前当过短暂的半路队友,连朋友都算不上,我可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的。”

“这么说来我和你也差不多,你是他什么时期的队友?”月主接上了话。

“不如讲一讲你们过去组队的故事吧。我很好奇呢,曾经和圣骑做队友的故事。”魔羽低声笑了一下说。

“反正时间还早。”短弓精灵说。

“说来话长了。”冰灵说着,又小声嘀咕了一句:“难以置信居然有这么多人想和那种臭脾气组队。”

冰灵的故事

“我的故事讲完了。”冰灵生硬地说。

“后来我到处漂荡了很久……就算不能去龙巢穴,好歹也有不少其他普通委托可以度日,偏偏最近看到王城发布的龙之远征队招募公告,又萌生了一些心思,又想起那些古老的事吧……就抱着一点希望想去问问那个人。”

“至少……至少会说出那样话的人,大概不会介意我是个冰灵吧。”冰灵耸耸肩。

桌上每个人都还在回味着冰灵刚刚讲的故事,只有月主若有所思地点起了头。

“我有听前辈说起过,那个人曾经被固定队劝退的事情。”月主仿佛自言自语一般沉思着说,“听说他又固执又脾气差,在不同的队伍里碰了几次钉子,就干脆不再碰龙相关的事情了……我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他。”

月主的故事

(“你可真是莽撞啊。”冰灵说,其他几个人默默点头表示赞同,短弓精灵张了张口好像有话要说。

“——我还没讲完!后来我又遇到他了。”月主赶忙开口,打断了可能即将出现的一系列评价之辞。)

“——就这样,我们后来又遇到了一些人凑成了一个乱七八糟的队伍,然后我们也去挑战了龙巢穴。那真是一场持久而艰难的战斗……后来虽艰难也仍然是……成功了。”月主回忆着那段时光,露出了恍惚的笑容,“这件事以后我就……不再那么执念于什么强不强、被人认不认可的事情了,我仍然为冒险家公会跑腿,圣骑彻底从战斗中退休回家乡去,大家也都各奔东西了。”

“但是最近新的混沌龙消息让我又……想起那段又辛苦又快乐的日子,我没有其他人的联系方式,所以我只能去找圣骑,希望还能有一次再一起战斗的日子吧……”月主向后靠去,发出长长的、充满怀念的叹息声。

魔羽仍然盯着月主——在月主讲到中途的时候她就已经露出了怪异的表情,她欲言又止的目光从月主的脸上扫到他背后饱经战斗摧残的大剑上。

 “……原来你就是他那时的队友。”魔羽说。

魔羽看着月主迷惑的表情,苦笑着拿出了长弓,那是一把不知道被使用了多少次、由精灵族优雅而精致的工艺打造出的好弓。

“你应该不知道我,但是你也许见过这把弓吧……和这把一模一样的另一把弓。”

魔羽的手指轻轻地从弓弦上抚过。

“我要讲的故事,不是关于圣骑的故事,而是关于另一个人的……是我的并蒂果实,我的姐妹,我的亲人……也是另一把弓的主人。”

“也是你的故事中的,抱着弓的那位精灵。”

魔羽的故事

“我想狙翎也许不会原谅我了……但是我还是想知道这段时间来狙翎经历的事情,所以我想找到圣骑,我想……知道狙翎曾经和怎样的人一起战斗。”魔羽低着头补充说。

“原来你就是那个魔羽。”月主露出醒悟的表情 。

“我们和狙翎一起战斗的时候,偶尔会称赞她弓术精湛,她每次都会说起其实魔羽做得更好,就好像一个人承受这些赞誉是对你不公的事一样。”月主一边回忆一边叹息着说,“她说过一点你的事,她还说她是不是在这场战斗中再也不回来比较好,她就这么不辞而别,你也许不会原谅她了。”

“然后那天圣骑跟她说了很多,说实话我第一次见圣骑这样推心置腹地和人说话……圣骑说也许你们短时间内都不知道如何面对彼此,但是你们都还有很长的时间,只要你们都还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总有一天你们会消化掉内心的所有芥蒂再次相见,因此必须要好好地活着,为了避免那天到来之前追悔莫及……”

那天的狙翎盯着手中的弓,一言不发地坐了很久,昏暗的营火在她闪亮的眸子里摇晃跳动着仿佛要流淌出来。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魔羽没有做错任何事。”狙翎说。

“是我总觉得我们应该事事都在一起,就连别人拿我们比较,明知不是她的错,却还是忍不住怨她……”狙翎把头埋到膝盖上,无意识地攥紧了弓,“这段时间我们寻找队友,我看到那些师出同门的冒险家们,看到火舞和冰灵,时空和女王……我看到他们因为人言心生嫌隙,身不由己地计较彼此。这个世界,到底是哪里不对了,为什么,为什么出现赢家的时候,一定要同时有人成为输家呢。”

“是我输了,是我先松开了手,面对人言输掉了自己的心啊。”

狙翎的最后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却仍然经过漫长的时间回转,在今天通过一个战士沉重却平静的语言,传到了她的姐妹面前。

背短弓的精灵始终静静地听着,直到月主的最后一个字在空气中消失也没有说话。她像一个温柔而成熟的长辈一般轻抚着面前背长弓的年轻同族的后背直到她擦干眼泪,又轻声叫了一杯新的果汁塞到魔羽面前。直到一切再次重归于寂静,她才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抬起头对众人笑笑。

“一直没机会自我介绍,我是风行者。”

“我的故事也许要你们的更早……早很多很多,那也许是,最初的故事。”

风行的故事

“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圣骑……听说他还是去加入了一个队伍,再后来竞技场的赛季开始了,我们都忙碌起来,慢慢地也就失去了联系……”风行用苦涩却平淡的语气说,一边端详着自己早就叫好放在一边的苹果酒,自己喝了一口。

一时没有人再说话,这个苦涩的故事让所有人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我都不知道,原来他还有这样的过去,我还叫他转职,”月主尴尬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真的太莽撞了。”

“都一样啊……”冰灵叹息着重复道。

“等我见到他,我要为我曾经的莽撞道歉。”月主说。

“我要去给狙翎写回信,我要和狙翎一起要求他兑现曾经说过的话。”魔羽说。

“我也想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这个萍水相逢的队友我……不过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冰灵边说边从窗户看了看太阳,“他真的会出现吗?以我对他的死板性格的印象,他应该1秒都不会迟到才对。”

“嗯……除此之外,我们中好像还有一位没有讲过自己的故事呢。”风行轻轻叩着杯子说,于是所有人都看向来了以后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年轻牧师。

牧师仍然保持着不变的微笑看着大家。

“那么,我也来讲一个故事吧。”牧师说。

牧师的故事

“所以今天把大家叫过来的是我。”牧师说,“虽然我相信如果是他应该也会做一样的事。”

“可是我们写信的目的明明是——”

“是寻找一个队友,不是吗,”牧师温和地打断冰灵的话,“这里有一个冰灵,有一个月主,有一个魔羽,还有一个风行。”

所有人互相看了几秒,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么你到底是什么职业?你也是圣骑吗?”有人这样问道。

“只是一个牧师而已。”银发的牧师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