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屿

藏在海风里的一小片秘密基地

不要·被我·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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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篇 · 2026.11.04多CP

DN大逃杀

阿尔特里亚大陆的新时代,魔物被接连消灭,神圣天堂捷报连连。

阿尔特里亚大陆自由冒险家,在短短两年多时间里迅速成长为了一支强力的远征军。

从地狱犬到狮蝎,从海龙到沙漠龙,没有一样魔物能在他们默契的配合和强力的攻击下幸存。

他们成为了大陆上最富盛名的英雄团体。

人们仰视着他们,也畏惧着他们。

没有人敢轻视他们的力量。

海风吹得人有些头晕,遥远的海平线若隐若现,灰蒙蒙的海面让人不由得失去了玩笑的心情,连说出的话都孤零零地飘在空中失去了分量。

小岛上。

“我是来自神圣天堂的传令蓝鸟,欢迎各位冒险家来到阿尔特里亚大陆最边缘的小岛~”

“你们在岛上只有三天的时间,这次的任务只有一个:请你们彼此战斗,直到最后一个人。”

“如果三天后小岛上还剩有不止一个人,那么小岛的自毁装置将自动启动。”

“每个人都有一份小岛地图和一些食物,放在你们的随身背包里。”

“最后剩下的勇士,将是受神圣天堂万世捧拥的、永远的英雄。”

“那么,就请各位尽情享受接下来的三天吧。”

说完,蓝鸟在空中轻盈地转了一圈,消散在空气里。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弹。

蓝鸟的声音好像还在空气中回旋,四下纷飞着找不到接收的入口。

月主和剑皇低头看着地上的石头一言不发,圣骑左右环视着所有人张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时空领主和黑暗女王一模一样的姿势抱臂注视着海平线,影舞低头拉住了风行的手,狙翎死死地攥着长弓,最后弓弦啪的一声脆响倒像是惊醒了大家,一直坐着的十字和圣徒站了起来。

“我们……我们一起想想办法吧,总会……”圣骑最终还是艰难地开口了。

“骗人。”毁灭看着地上,一字一顿地说。

“骗人。”他又重复,好像说很多遍就可以否定这件事的存在一样,毫不犹豫地、坚定地说。

“想想办法吧。”圣骑无奈又无力试图盖过毁灭的声音。

十字突然站了起来,以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目光看了一遍所有人,冷哼一声,拎上自己的权杖转身大步走进了树林。

有了十字的开头,危机感很快传播了出去,大家也很快行动起来,火舞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冰灵,懒洋洋地离开了人群,狙翎抱着弓犹犹豫豫地跟上了黑暗女王,毁灭慢吞吞地拖着斧子沿着海边走掉,人群正在迅速散开。

“你啊……不要什么时候都这么有照顾队友的自觉啊……”圣徒苦笑着拉住想叫住大家的圣骑,“还是走吧……”他以毋庸置疑的语气拉着圣骑向另一个方向离开了,“走吧。”

海风还在低低地呜咽着,卷过灰蒙蒙的天空,完全看不出太阳的痕迹。

第一日,12:00AM。

人员名单:圣骑士、十字军、圣徒、雷神、剑皇、月之领主、毁灭者、狂战士、狙翎、魔羽、影舞者、风行者、火舞、冰灵、黑暗女王、时空领主、机械大师、重炮手、炼金圣士、药剂师。

共20人。

十字也说不清自己是哪里来的火气。

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傻瓜哥哥,他这么对自己说。看到圣骑习惯性站出来说话的样子就烦躁了起来,这家伙总是无时不刻摆着一张队长的脸,到底以为自己是什么,好像大家真的会听似的,好像真的可以改变什么似的。

愚蠢。

十字重新整理了一下袍子的下摆,慢慢地露出微笑来。

那么,看看谁能笑到最后吧。

圣骑一路上都沉默不语。

虽说曾经和圣骑两人单独做过很多次任务,但是这一次的这家伙简直比任何时候都让人无可奈何,圣徒在一边暗自叹了气,一边又用力去拉圣骑。

“喂……生气了?”

“……”

“……喂说句话。”

“……”

“还在想刚才的事?”

“……”

“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吗?”

“……”

圣徒终于忍无可忍地停下了脚步,扳住圣骑的肩强行让他面向了自己:“你……打起点精神好吗!你这么垂头丧气的样子一点用也没有!你想去召集大家也好!想去想办法逃出去也好!想去杀人也好你这个样子还什么都没做就被人杀掉了你知道吗!”

圣徒说完自己愣了一下,叹着气放低了声音,把圣骑拉近,直视着他的眼睛:“别这个表情啦……有我在呢,好吗……你是想去找别人……还是想去,想去参加这个游戏,都有我在呢,好吗。”

我知道习惯了作为主T的你对每一个人不由自主的责任感,我知道你一路上心里压抑着多大的痛苦。

有我在呢,好吗。

圣骑把头埋到圣徒的肩窝,紧紧抓住祭司的胳膊,用力握紧到指节发白,终于发出了一声呜咽。

高处的风更加凛冽,一时吹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山坡到了这里突然断掉,露出层层岩石的断壁,海水拍打礁石的声音从下面隐隐地传来,仿佛最有威慑力的低语。

影舞和风行站在断崖边向远处努力张望着。

“这里差不多可以看到很远了吧。”

“不行啊,这么大的海,陆地都看不到一个,”风行摇摇头,帮影舞理好被吹乱的辫子,“就算用show time也飞不出去呐。”

影舞出神地看着温柔微笑着的风行,忽然也露出一个笑容来。

“一起努力,找到一起离开的办法吧!”

“我去找找周围有没有可利用的工具和愿意帮忙的人。”影舞用力握了握风行的手。

“……你说我们是不是都会死。”

“神圣天堂一定是在拿我们开玩笑的……”

“话说你……就这么带我一起没关系吗。”

“我们可是要自相残杀的耶……”

黑暗女王黑着一张脸用法杖在前面开着路,狙翎抱着弓跟在后面不停地絮絮叨叨,像是说给她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到身后的家伙低着头垂着耳朵的样子,想到这里黑暗女王停下了脚步,垂头丧气的精灵就这么直直地撞了上来。

“你啊。”

“……啊?”

“平时都不去竞技场吧。”

“……啊?”

“人呢,打起来和聪明一点的怪没什么两样。”
“精灵的感官比人类敏锐,随时保持警惕准备张弓,看清对方的职业再选择战术,用起手快的技能不想杀人就射腿。”

“要活着,知道吗。”黑暗女王背对着低着头的狙翎,一字一字清晰地说。

狂战士靠在树下对着地图抓耳挠腮。

地图倒是很贴心地用字母和数字的方格划分出了每一块区域,从地图来看,小岛的南部大部分地区被树林覆盖,东北边有一些废弃的民房和设施,再往西是山坡一直延伸到海边的山坡。

但是看着这片地图上跨越了四五块区域的树林——他实在不知道自己正在哪里!

雷神站在约定的地方已经等了几个小时了。

本来觉得树林掩护多人少相对比较安全,但是心悬了很久的他竟然忘了一件事。

狂战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路痴啊!

火舞一个人漫无目的地乱走着。

该死,该死,听说有巨大魔物复活需要20人一起消灭的时候心里就有隐约的不祥的预感,谁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应验。

杂乱的树木草丛里走得磕磕绊绊,火舞恼火地将脚下的石头一脚踢开,又环顾了一下周围的草地山坡,这里……倒是有点像雾谷。

曾经她也是投得一手好火球、所过之处火光熊熊的雾谷杀手。

不过这次,她知道,失败的人将不会再次醒来。

身后突然传来一丝丝不和谐的声响,混迹竞技场多年的经验让她迅速转身侧边闪现,同时三只火鸟脱手飞出,照亮了一张充满戒备的脸。

“呦,是你啊。”火舞看着面前紧握卡巴拉蓄势待发的小女孩,轻轻地笑了。

“一样用冰和火的小女孩。”

“其实呢,在炼金圣士这个职业出现的时候我就在想了。”

她向前一步。

“以佩奥里斯塔千年秘传元素魔法的名义,看看冰元素和火元素,更加青睐谁吧。”

十字穿过一片树丛,眼前豁然开朗。

树木葱郁的山坡在前方突然变成了开阔的石地,延伸到海边突然中断,十字过去察看了一圈,没有什么收获便打算转身离开。

“啊呀……原来是十字,吓我一跳呢。”身后突然传来了女孩的声音。

十字被吓得不轻,扭头却发现是微笑着的风行正站在不远的树下看着自己。在落满叶子的草地上居然可以这么无声无息地靠近自己背后,如果这个身形轻盈的精灵想要杀自己,恐怕刚才一瞬间就已经毙命了吧。十字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刚才突然听到有人过来,吓了一跳就躲起来了,”风行仍然微笑着解释道,“安安全全的真是太好了,如果不介意的话,稍等影舞回来我们可以一起想想出去的办法。”

“影舞和你在一起吗?”十字好像眼前一亮,“太好了,我正在找大家到一起。”

“好呢,说起来,你刚刚一路过来没有看到什么异常的情况吧?”风行歪头打量着十字的脸。

“要说异常……”十字皱起眉来,“的确有个东西让我很介意,我刚刚过来的时候总觉得身后好像有人跟着,现在正埋伏在我们身后也说不定。”十字指着风行身后深邃的树林,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跟踪者吗……尽管放心,我不认为还能有谁的潜行隐蔽能力可以在我之上呢。”风行说着,向十字指的方向走了几步,探身看去。

就在这一瞬间。

成团的电光从十字的手中涌出瞬间铺满了面前的每一寸土地,而地面上哪还有风行的影子,尖耳的精灵早已跃到可十步外的树梢头。然而脚尖刚刚点上树枝的一瞬间,头顶的异响使她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

——躲不及了。

精灵直直地从树梢跌到地上,虽然在最后一刻身体做出了反应,但是从天而降的巨大神圣十字仍然重创了她的腿。原来一开始地上的雷冲就不是为了进攻,而是为了逼她后退并遮掩住神圣十字的魔法阵。

“……你果然,另有别的打算啊,十字军先生。”尽管痛得皱眉,风行仍然努力站了起来,明净的双眼直视着十字的眼睛。

“这个反应速度真的出乎我意料呢,”十字军将权杖横握胸前,摆出了战斗的姿势,“虽然说多有得罪……不过你应该也预料到这个结果了吧?”

风行不再回答,目光凝重地梳理了一下头发,一边趁手拂过耳边的时候摘下了一只耳环从身后丢到了地上,一边从背后拿出了短弓。

“以这样重伤的腿还要挣扎么?还是说即使受了这样的伤,你还是能保持一贯的轻盈打算逃跑呢?以你现在的伤势,就算能逃掉,很快也会被别人杀掉的哦。”十字又向前逼近一步。

“看到您这样认真玩游戏的人,不由得会心生无趣呢。”风行说着侧身搭弓,几条绳索呈扇形直向十字扑来,同时她细小的身体也借助这一射的力量腾空跃起。十字早有准备,滑步闪过攻击,正准备再一步进攻,却看到半空中的风行突然笑了,然后她借助风的力量,再度翻身。

“海平线的那边是什么?”

“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呢。”

风行微笑着,跃下了悬崖。

在扑面的海风下,单薄的身形好像在舞蹈。

18:00PM

风行者,死亡。

剩余19人。

天光正在逐渐的黯淡下去,太阳挣扎着收敛起光芒仿佛也在逃离这个小岛。

岛上暗暗涌动着各种气息。

剑皇找了条小溪潦草地洗了把脸,背起剑又钻进了树林。

筋疲力尽的火舞寻找水源清洗身上的伤口。

雷神等得心慌,便离开了一直待的地方开始四处寻找狂战。

冰灵根据地图在小岛北部找到了不错的补给地点。

毁灭心神不定地背着斧子跑了半圈,最终决定扭头向回跑去。

影舞抱了一些果子正心情愉快地往回走去。

重炮手跟着摄魂怪穿过了一片草地。

黑暗女王和狙翎决定去找个可以过夜的地方。

夜幕无声无息地降临。

时空领主正看着天空发呆。

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下午了,不知道该去哪,不知道想做什么。

想到上午的大家,圣徒拉着圣骑,风行跟着影舞,雷神肯定会去找狂战,看毁灭躲躲闪闪的眼神就知道他挂念着魔羽,就连自己的姐姐——时空有点酸溜溜地想——都拽着狙翎离开了,真好啊,每个人都还有同伴一起。

真的有些羡慕啊。

不必一个人发呆,一个人漫无目的的乱转,一个人面对——死亡或者杀死同伴的未来。

远远地好像听到有脚步声靠近,拖在地上的、沉重的脚步声。

时空抓起法杖站起身,心里默念几遍法术的口诀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法杖微弱的光亮下,一个魂不守舍的女孩走进了时空的视野。

“你、影舞?”时空吃惊不小,眼前这个目光涣散如同喝醉一般的精灵虽然跟自己算不上好友,但是毕竟同在一个屠龙队里呆过,印象中这个精灵喜欢把马尾梳得又垂又顺、带着轻松愉快的语气与大家玩笑交谈。而且与她形影不离的风行呢?

影舞一个趔趄就要向前摔倒,时空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了她,才发现她一直在浑身颤抖。

“你、你怎么了?受伤了吗?风行呢?你们怎么没在一起?”时空一边支撑着影舞摇摇欲坠的身体,一边上下检查着她身上有没有伤口。

“风行她……死了。”影舞挣脱了时空,靠在树边一手紧紧地攥着弓,一手掏出一样东西。

时空心里一紧,那是一只金色的星形耳环,被影舞攥得太紧已经刺到了掌心里,混着影舞的血格外触目惊心。

“……我不该……自己出去……风行她……笑着……她……从来都……一直这么笑……她想我……没事……她那么温柔……笑……我……”影舞声音嘶哑,仿佛说每一个字都要用全身的力气,拿着耳环的手重新攥成了拳,有血一滴滴地落下。

“可是……她就这么……死了……她对每个人……她一直这么温柔……她死了,你知道吗,居然有人会杀了……这样的她,你知道吗有人杀了风行!就在我离开的一会有人把风行杀了!她微笑着让我早点回来的她就这么被人杀了你知道吗你知道吗!!!!!!”影舞的声音高起来,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时空不知道,她也无法知道了,影舞的箭已经深深刺入了她的前胸,她连一个惊讶的表情都没做完就已经无法再动弹。

影舞收起了弓,看着时空的血流过自己的脚边,面无表情。

“你们杀了风行。”

“我要你们全部——全部都来当陪葬!”

精灵身上再也看不到一丝往日的气息,她慢慢张开流着血的手,擦干耳环上的血迹给自己戴上,她重新梳好马尾,眼中却再也看不到一丝光芒。

然后她转身踏地,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树林间,仿佛从没来过。

影舞,本身就是最好的暗杀者。

炼金圣士,死亡。

时空领主,死亡。

剩余17人。

“今晚只好在这里过夜了。”圣徒一边把树叶堆成一堆一边苦笑着说。

满地走了半天没有遇到一个人,最后两人只得在一片避风的洼地坐下来,刚刚收集了一些干燥的叶子天就已经完全黑透,为了安全两人决定不生火,就这么先过一夜再说。

“轮流放哨吧,前半夜我后半夜你。”圣骑提议说。

“反对。按你的习惯肯定一个人守了通宵也不肯叫醒我。”圣徒懒洋洋地举起一只手,“队长我信不过你的信用,我值前半夜好了放心我一定会按时叫你一秒钟也不多等的。”

“……好吧,”圣骑无奈地看着圣徒,“你要是中途睡着了我就把你倒挂在树上展览哦。”

“哎呀呀求之不得难道你一直在觊觎我美丽的大腿肉……”圣徒满嘴玩笑话,一边提着魔杖站了起来,“睡吧睡吧,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带我们突出重围啊。”

“就你话多……记得叫我。”圣骑打了个呵欠,闭上了眼,一天的身心疲惫让他很快进入了熟睡。

圣徒仍是苦笑着,在魔杖顶端宝石微弱的光晕中看着圣骑熟睡的脸。一直皱着的眉头在睡觉的时候终于松开了,脸色在微光中显得无比苍白。

“喜欢逞强的毛病到底要怎么办啦……偶尔也要给我些机会嘛。”圣徒久久地看着这张熟睡的脸,心里默叹一口气。

“奶棒都要我给队友留着,跑去给你加血都不要,出了装备先给别人,你还是贤者我还是祭司的时候你就这样,现在还这样……连咱俩去个地狱犬你都习惯性地举着盾站在我前面……好歹我也是个有盾的牧师……”

“我也想照顾你啊。”

圣骑睡得无知无觉,圣徒伸出手好像要抚摸他的脸。

手伸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算了,好好睡一觉吧队长大人。改日一定要好好捏捏你一本正经的脸。”

圣徒把外套盖到圣骑身上,默默地走开。

围着整片山坡走了一遍没有任何奇怪的动静,圣徒伸了个懒腰,向回走去。

“晚上还真是有些凉啊……”

咔。

一声树枝被踩断裂的声音清晰地前方不远的地方响起,圣徒心里暗骂一声自己,低喝一声“是谁”,抬手一道电光箭挥出,意料之中地被轻松躲过。

“该死,让圣徒PK有没有人性啦。”圣徒骂了一句,最后扔出一个连锁闪电,然后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开始拔腿狂奔。

果然身后的人迅速地跟了上来,圣徒跳过两堆树丛,向着树林奔去,他简直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跑得这样快过,身后的脚步紧紧跟随,已经越来越近。

跑得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圣骑的话真的有一定道理……跑得慢就不要过来。

“咳,让腿最短的我去拉仇恨,我做不来啊——”圣徒低声笑了一下,猛地站住转过身来,“不过看你拉了那么多年,也该我试试了!”

惨白的月亮钻出了云,照在圣徒逐渐失去体温的身体上。

但他半张的眼睛仍然注视着某个方向。

某个方向,有个傻瓜还在熟睡。

“……笨蛋……起床……了……啊……”

圣徒,死亡。

剩余16人。

月主躺在林间的一片空地上看着天空。

自从转为了月之领主,对月亮莫名其妙地开始越来越有好感,月光碎片半月斩什么的……也是这样透明的清冷的月光么?伸手摸不到,却又能割伤人。

他举起剑在月光下看了又看。

“喂喂,这么高调真的没关系么,”有人声从另一边传来,“你剑刃上的反光,几十米外都能看清楚哦。”

“这么好的月亮,不看多可惜呐。”月主仍然躺在原地没动,听着不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走到自己身边,然后居然也躺了下来。

“嗯这个视角果然不错。很美。”

“……剑皇你小子,想吓死人吗。”

“说起来啊,月主,”剑皇并不理他,自顾自地说下去,“咱们在竞技场遇到过多少次了?得有几百次了吧?”

“可能已经上千了吧……”

“有时候我打赢你,有时候你打赢我,不过呢我知道,咱们谁都没有真正服气过。”

“你小子……”

“连个胜负都没分就要挂在这个岛上么,不甘心呢。”

月主眼睛仍然看着天,嘴角却泛起了笑意。

两人同时跃起。

同样的姿势剑扫半圈,同样的姿势后跃一步,同样的姿势踏地站稳,同样的剑身倾斜,同样的锐利眼神平视着前方。

多年来一起练剑一起学习,对对方的了解就像对自己一样熟悉,两人的默契已经渗透到每一个动作里。

无色的剑气弥漫开来。

火舞步履艰难地往前走着。

浑身都是伤口,浑身都痛死了,佩奥里斯塔怎么不想着研究一些治疗魔法啊。她恼火地想。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但是她感觉到自己只有一直向前走,不能停下。

从炼金圣士在她面前倒下的那一刻,有些东西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该死的,头上也有伤口,视线有些模糊不清可能被血糊住了吧,懒得去擦了。这个岛还真是让人恼火啊,到处都是一模一样的树,就像原来每天去无数遍的孤岛,到处都是一样的食人花,杀也杀不完,杀也杀不完,还有那些地精工兵,总是在一个地方反复出现反复出现……

大概是受了思绪的影响,她好像又看到那个目光充满警惕戒备的个头矮小的姑娘远远地站在对面看着她。

“啊——烦人,不要给我再出现啊!”火舞烦躁地停下去擦脸上的血,试图擦掉这个让人不安的幻觉,然而对面的女孩并没有消失,仍然站在原地看着她,充满戒备。

视线清晰了一点,她注意到了女孩手里并不是卡巴拉,而是圆柱形的加农炮。

不用再猜测了,看到这里她发现自己已经被各式各样的炮塔包围了,一个闪现的距离已经不足以逃出射程范围,火舞抬手张开火盾,转身甩手冻住已经靠近自己的几只重磅鸭,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

“好痛好痛……啊啊一个两个都是,莫名其妙地就站出来——你也好炼金也好,我真是……最讨厌你们这帮矮子了。”

“有召唤物了不起么……老娘被人俯首喊女王大人的时候,你们都还没出生啊——别给我小瞧元素的力量啊矮子!”

火舞再一次站稳了身体,火焰的热气围围绕着她圈圈飞旋,托起她暗红色的长发在空气中漫卷舒展,汹涌的火焰从法杖中涌出将这一片的树林彻底点亮,火光映在她的眼睛里像流动的金子一样。

“不要害怕火焰,怕他他就会伤害你。”火舞手捧火焰笑着。

她关掉了火盾,看着飞舞的火焰结晶逐渐消失,侧身坐上法杖,将火焰包围了全身,投入到滚滚的火海里。

不要害怕。

“你好厉害哦,这么快就把怪物打死了。”同伴曾经这样惊叹说。

“我不需要别人。”自己曾经这样骄傲地说。

“这就是火焰的魔法哦,它会一直保护着你,到你成为最厉害的魔法师。”师父曾经这样说着。

小小的女孩看着掌心温暖的火苗笑了。

阳光逐渐地穿破了夜色,经历杀戮之夜的小岛仍是一片安静。

魔羽抱着膝盖坐在桌子下面,她在这间废弃的房子里已经呆了一夜。外面到底怎么样了呢……反正这个游戏……最后剩下的不可能是自己,反正就算躲起来也很快就被发现。她这么告诉着自己。

这个精灵的性格其实并不如她平时战斗中那么英勇,她只是一直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自己的恐惧……找个地方躲起来,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想,就好了吧。魔羽睁大眼睛,看着窗棂的影子逐渐变短。自己一定会被发现吧,一定会的,会是谁呢。

想到毁灭的脸的时候她没来由地一阵心虚,这个看起来只会抡着斧子大叫,给人感觉傻乎乎的战士,有些时候却像猎犬一样敏锐,总能准确地从树后面、楼梯下、城墙顶上等地方找到心情不好躲起来的她。笨手笨脚的战士不会安慰女孩子,但是他总能想到办法逗魔羽露出笑脸。

就算在这里一定也可以吧。

毁灭也许会找到这里也说不定。魔羽听着外面的鸟叫声胡思乱想着。

真的有人向屋子走来了。

是靴子踏在地上的声音,还有熟悉的斧子拖在地上发出的摩擦声,越来越近了,已经到了门口。精灵捂住乱跳的心,抓起弓走到门口,犹豫着要不要开门。

“毁灭?是你吗?”

门被猛地推开,阳光和血腥味一起涌了进来。

踏进门的却是狂战,他把斧子随意地拖在身后,焦躁的目光好像在搜寻什么,然后他抬头看到了吓得张弓后退的魔羽。

“咳咳……别这么紧张……我……我是来找人的……”

狂战一边说,一边剧烈地咳嗽着,咳得浑身都颤抖起来,最后连斧子也拿不稳干脆扔在了地上。

“……咳咳……看来差不多……咳……了……找不到了……我实在……咳咳咳咳……”

狂战扶住门框稳定了一下呼吸,再次抬起头看着仍然受惊不小的魔羽。

“你啊……刚才听到你叫了毁灭是吧……”

“想见他……就去找他吧……咳咳咳……别犹豫……原地等……咳咳久了……就来不及了……咳咳……”

“去去吧……咳咳咳……还有……还有……还有……”

狂战仿佛用全身的力气支起了身子,看着魔羽的眼睛,眼睛里充满着魔羽从未在这个战士身上见过的东西。

“如果……如果……咳咳咳咳……你遇到雷神……咳咳……告诉他……咳咳咳咳”

“别再找我了……”

“谢谢你……再见……”

狂战又一阵咳嗽,最后索性靠着门框坐了下来,在他弯腰的时候,魔羽终于看清了那支一直插在他背后的箭。

“我……有点累啊……咳咳……先休息啦……”战士的声音越来越低,终于归于安静,头垂到一边,好像真的睡着了。

“最后一句到底是对谁说的啊,扮什么酷啊……”魔羽拿着弓头也不回地奔跑着,眼泪却大颗大颗地往外滚落,“有些话……还是要自己亲口传达啊!”

她猛地停下,靠着树边大口地喘着气。

精灵终于明白自己要去做什么了。

她机警地巡视了一下四周,判断了一下方向,继续奔跑起来。

剑皇和月主都已是强弩之末,一夜的缠斗仍然没有分出任何高下,凌厉的剑气好像把两人隔绝到了其他的空间。剑刃相碰,清越的声响悠长如同战士的歌。

“好久没有——这么爽快过了!”剑皇气喘吁吁地大声喊道。

“是啊,一定要分个胜负才行!”月主同样地大声答应着。

两人身上早已布满了大大小小伤口,几乎致命的也不下三五处,剑皇身后上一道深深的剑伤从左肩横跨到整个后背,月主亦有同样深的一道剑伤横贯了胸口。

“不行了不行了,还是休息一下吧,下一把一定完胜你。”月主举起手把剑一扔,坐在了地上。

“啧啧锻炼不够啊你。”剑皇也如释重负地扔下剑,坐到了一边,伤口疼得两人倒吸凉气,但是仍然死死盯着对方的表情,比较着看谁忍不住第一个面露痛苦。。

 终于月主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转开视线,枕着胳膊躺到了地上。剑皇仍是坐着,两人的伤口都在持续淌着血,染红了土地汇聚到一起。

“我还记得……咱们原来……一起在普雷利镇后面的空地练剑。”

“哈……我也记得……你那时候天天被师父骂。”

“明明是你吧……学会了新招式兴奋得砍坏了人家的篱笆的事。”

“你不也一样,擅自跑去找自卫团要求比试比试……”

“还有你被牛头怪追得满地跑的事……”

“哈……你不也是……咳咳咳……”

“算起来已经多少年了呢……一起当剑圣被人嫌弃的日子,想起来就像昨天一样。”

“是啊……”

“然后……我就转成了剑皇……你是月主,当时大家都嘲笑你是战士里的女人……”

“呵……我记得……”

“原来嫌弃咱们的人现在都这么喜欢战士……你小子居然比我先通过海龙真是让人恼火啊……”

“……嗯……”

“可是连龙都被我们杀了,哥哥我也从来没杀过一个人……在竞技场打了这么些年,你怕过么?”

“……”

“对手把武器架在你脖子上的时候,你会害怕么?你会想到有一天真的输了就再也无法苏醒么?”

“……”

“……月主?”

得不到对方的回应,剑皇扭头看去,发现月主已然安静地闭上了眼,仿佛疲惫得睡去了。他的脸被挡在阴影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气息。身上的伤口深深浅浅,不停流逝的血像诅咒一样逐渐抽空了他的生命。

“……喂你不是吧,招呼都不打一声,太狡猾了……”

“不过我也……就快去见你了吧……”剑皇看着自己的伤口和逐渐失去力气的身体,苦笑着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毁灭无端地觉得心很慌。

他用了一天的时间搜索了大半个岛,所有僻静的、便于躲藏的地方。人群刚刚散开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会不知该做什么,然而等他返过身去找魔羽的时候她早已不知躲到了什么地方。

一开始就应该直接跟着她的。毁灭懊恼地想。

这么大的岛,敏感又内向的精灵不知道正躲在哪里,不知道自己的心情,不知道毁灭正在这里疯狂地寻找。

“……毁灭?是你吗?”少女清清亮亮的嗓音突然响起在不远处。

卧槽这一定是做梦。毁灭睁目结舌地想。

熟悉的白帽短裙披肩发,精灵亮亮的眸子正看着这里。

“魔、魔羽……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不知道该去哪……所以还是来找你了啊。”精灵说着,向毁灭伸出了手,“我们去找找其他人吧。”

毁灭一时间不知道该把手脚放在哪里,他尴尬地挠挠头,把斧子背回身后,先前握向精灵的手。

魔羽歪着头看着毁灭的样子,微微笑了起来。

毁灭握住了精灵纤细的手腕,然后他骤然发力,牢牢钳住向后一拽,同时另一只手提着斧子带着一阵旋风直直地横扫过来。

对面微笑的精灵却似早有预料,轻巧地跳起躲过攻击,身子在空中一拧,一圈细小的箭矢呈圆形向下射出,趁毁灭躲闪之际她抽出手腕落地,抬起膝盖凝聚着能让人立刻眩晕的巨大踢力直击毁灭。

“你……你不是魔羽。”毁灭后退两步,捂住胸前被箭刺穿的伤口,声音嘶哑地说。

“呀咧呀咧,被发现了,”对面的精灵吐了一下舌头,“还是骗不过心心念念想着魔羽的你啊。”

“你画蛇添足了,”毁灭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说,“魔羽说话从来没有歪着头之类的多余动作……你装得真的很像……要不是你歪头的时候露出了一边耳朵上星形的耳环以及你走路的脚步实在太轻……还是习惯爆裂踢接箭雨呢,影舞!”

说话间巨大的战斧已经卷起了风暴一样的杀气,连周围的空气都被波及旋转为巨大的旋风,铺天盖地的杀气第一次让影舞有了透不过气的感觉,她想起这个叫毁灭者的人曾经有一个名字叫做战神。

战场之神。

毁灭单手持斧,席卷着怒火的杀气毫无破绽,像巨龙一样追随者影舞,不管她如何躲闪如何走位,杀气都能准确地找到她将她牢牢包围。

“这么努力……血管破裂反而会死得更早哦。”影舞突然吐了吐舌头。

精灵突然停止了躲闪,迎着杀气跳跃而上,她转身错步,抬腿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正是影舞者被无数人所畏惧的、无数次使她在竞技场转败为胜的杀招,飓风舞!

血像摔破的水果一样爆开,毁灭终于倒在了地上,眼睛仍然死死地盯着影舞。

“实在是对不起了呐,你有你的目标,我也有我的啊。”

“……看你的表情,好像我杀了你的女孩似的,”影舞看着身上的衣服叹了口气,“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啦……我只是跟她换了衣服,她是在路上被人杀死的,如果还活着,可能现在已经见到你了吧。”

“不过你马上也就要看到她了呢……”影舞看着毁灭逐渐涣散的目光说。

“她……太笨……果然应该……早点去……接她……”毁灭低声含糊地说,一边闭上了眼睛,“应该……直接……找……她……我们……在普雷利……树……还有……花……魔羽……”

毁灭的声音逐渐变得听不到,影舞凝视着这个战士,突然走过去,温柔地俯身抱住了毁灭的头。

“是啊……我们可以一起回普雷利镇,看那边的树和花,”影舞温柔地抚摸着毁灭的头发,将脸贴到了毁灭的额头,“我们还可以一起去打猎,去抓野外的猎犬回来玩,村长会给我们做草莓酱,酸酸的……”

“我就是魔羽啊,我在这里啊……现在我来找你了……身上很疼是不是,很累是不是,这些都是做梦啊,明天醒来就什么都不会记得了,你还在普雷利镇,你还在你的家……现在好好睡一觉吧,我的小战士,晚安啦。”

她俯身抱着沉睡的毁灭,好像要去亲吻他的脸。

机械大师,死亡。

火舞,死亡。

月之领主,死亡。

狂战士,死亡。

魔羽,死亡。

毁灭者,死亡。

剩余10人。

剑皇再次睁开眼,发现眼前仍是小岛的周遭。

“喂喂……还没死?搞什么……”他吃力地想坐直身体,却发现身体好像恢复了一些力气。

再抬头,他明白了怎么回事。面前一个抱着卡巴拉的小女孩,正在认真地看着自己。

“药剂师……?”剑皇头疼了起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不应该直接轰我一下让我去死吗……补血这种技能不要乱用要好好地留给自己啊……”

梳着长长双马尾的小女孩却认真地摇了摇头,抬手召唤出了自动贩卖机,外形搞笑的机器在地上扭动着,不停地吐出各种奇怪的补给品。

速度蘑菇,眩晕蘑菇,草药和……一个补血鸡腿。

女孩弯下腰把补给品仔细地收拾好,把鸡腿扔给剑皇,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这个地方。

“……学者这些小孩,一个个都这么奇怪吗……”剑皇无奈地支撑起身体,一边啃着鸡腿一边看着药剂逐渐消失在视线里的小小身影,显得那么孤独……不对,这孩子身边无时不刻团团围绕的摄魂怪和魔法草呢。剑皇才意识到那个矮个头的姑娘撤去了所有的召唤物,正是为了不让他们伤害到自己。

“真是奇怪的小姑娘……”

剑皇摇摇头,重新闭上了眼睛。

药剂离开的方向,脚步声又响了回来。

“……喂喂,这么快就回来了,忘带什么东西了吗。”剑圣有些哭笑不得地重新睁开眼,“打扰伤员休息可是不对的……”

不,这次并不是药剂师。

十字从树的阴影下露出了脸。

“你……你怎么……,”剑皇看着十字杀气弥漫的脸,努力用剑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你把那个小姑娘怎么样了吗……”剑皇心里知道这么问已经多余,药剂师没有任何召唤物独单一人的背影在他脑海里晃动着。

“本来我死了也无所谓……但是现在的命是别人给的,得好好留着啊!”剑皇怒喝一声,剑气脱手劈出。

杀气又一次在这片空地上聚集到一起。

剑皇在竞技场身经百战,对十字军的出手特点更是了然于心。他深知十字不是动作灵活的角色,但是依靠又狠又准的打击和同圣骑一样诸多的格挡技能依然让人望而生畏。十字并不急于进攻,而是悠闲地周旋着寻找突破口,剑皇身上的伤口则因为每一个激烈的动作而重新裂开开始流血。

再拖下去,死的一定会是自己。剑皇知道。

眼看着对方开出了盾挡,剑皇反手挥剑,剑气凝聚成小小的龙卷包围住十字,与盾相撞发出金属的声音。

一声,两声,三声。

剑皇无声无息地出手。

最后一声响过,剑气已逼到眼前,剑皇提剑跃起从空中劈下,躲开了十字的雷电冲击,他已算准此时十字没有空挡滑步闪开,一时也无法再拿盾反击,只要被剑皇的剑追上,他将使这个人在剑刃的风暴中再也无法离开。

曾经的他和月主一起,被人叫做竞技场的连击之王。

十字却放下了盾,将手握在胸前好像从身体里涌出了无数金色的光芒。

神圣化身。

剑皇被光芒重重地弹开,十字向前跟进挥出权杖,本身狠厉的技能因为化身的存在而更加强硬,十字的攻击此时才正式展开。猛烈的雷电和重击下剑皇终于又一次倒在了地上,仍然伴随着身上的电流抽搐着,而这次却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

剑皇伏在地上,不甘心地又挣扎了几次,终于不再动弹。

“……到死都这么倔……”十字冷漠地看着剑皇,等身上的圣光消散完毕,收了武器离开。

突然而来的杀气笼罩了他。

扭头已经来不及,巨大的剑已经像狂风一样逼到眼前。

剑皇又一次扑了过来。

他身上多处骨折,血花在空气中飞溅,剑皇眼中隐隐透出了红色的光芒,隐约有魔法的图案升腾到了他的头顶。这是战士们少数掌握的魔法之一,有时候是扳回胜利的关键,有时却是豁出生命的炸弹。

高地人!

雷电十字架通通砸出也没让这个疯狂的战士后退半步,他迎着让人浑身麻痹的电光直冲上来,剑尖上卷着死亡。

“这么疯狂……有什么用呢。等一下还是会死。”十字想这样说,却无法再开口。

黑暗女王、狙翎和冰灵三人沿着岸边走着。

冰灵在前一天晚上加入了她们,这个说话一向简练的女法师无视了两人各自举起的武器,径直走近说:“我知道如何逃出去。”

“阵容挺好,”黑暗女王说,“冰灵头阵输出我身后辅助狙翎最后火力掩护,听起来什么副本都能横扫了。”

“横扫不足,没有补给,”冰灵说,“得有圣骑圣徒。”

各种意义不明近似于玩笑和认真之间的话在两人之间来回着,狙翎抱着弓在后面跟着觉得有点迷茫。到底谁是中途加入的啊……这个两个人明明更般配在一起吧!

然而晚上准备休息的时候,自告奋勇守夜的黑暗女王,在弯腰整理袍子的时候在狙翎耳边低声说:“小心提防冰灵。”

不管怎么说她们的的确确开始寻找圣徒和圣骑。这两个性格温和的牧师一定会相信她们的,这一点三个人都无法否认。

——直到她们在山坡下看到了圣徒的尸体。

冰灵无言地站住,眼睛里好像闪烁着什么东西,狙翎猛地捂住了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黑暗女王表情冰冷地看着一切,然后抓住狙翎的手强行拖着她离开了这里。

“游戏早就开始了,你们完全是运气好。”冰灵抱着手臂说。

黑暗女王一言不发,看着天上的云。

一片沉默中,精灵低声唱起了歌。

低声的精灵的歌像哀婉的风一样流转到地上,带着丝丝的凉意,一圈一圈地荡漾开。这是精灵族哀悼亡者的歌谣,每当有同族离开的时候,歌声总会被低低地吟唱起来,复杂绵长的词语里唱着特雷西亚,诉说着对友人的道别和思念。

几只沾湿了翅膀的鸟低低地飞过,在草尖上绕着圈。

重炮手对身后那个嗡嗡响个不停地大铁家伙实在说不出是喜欢还是讨厌。

嗡嗡……嗡嗡……嗡嗡……像润滑不好的机器一样吵人。

只知道傻乎乎地跟在后面,嗡嗡地开到面前停下来一动不动,任你对它嬉笑怒骂拳打脚踢都一动不动。

她第一次见到摄魂怪的时候,个头比现在还要矮。

还没有成为重炮手的她,拿着圆圆的无线遥控器,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高大的铁家伙,踮起脚想摸摸它的脑袋,但是实在够不到,于是只能拍了拍它的胸前。

“你叫摄魂怪……以后请多关照啦。”明知没有回答,她还是这样打着招呼。

嗡嗡……嗡嗡……

所以当她看到身后追击而来的电光时,心想果然还是声音太大被发现了。

这简直就是一场召唤物的战争。重炮在心里默默地想。

满地遍布的各种炮塔和电棒让人眼花缭乱,滚滚的雷光和生化导弹团团爆开,重炮深知单薄的自己连雷神的一下攻击都扛不过去,她只有利用自己的灵活,在炮塔的弹幕掩护下辗转进攻。

但是雷神并不着急,电光箭的超远射程越过重重炮塔追击着小女孩的身影。两个人都知道,如果持久战,重炮占不到任何便宜。

雷神可以给自己治愈,而重炮的每一处伤都将损耗着她的身体。

但是摄魂怪总是适时地响应召唤出现在重炮面前替她挡下一次又一次,这个凭借遥控就可以自我修复的机器人是个比重炮本身更具威胁性的存在。而头脑灵活的重炮一边利用加农炮射击,一边手握遥控器自如地操纵着摄魂怪的行动。炮火密集,炸弹满天,嗡嗡作响的铁皮机器人踩着满地的雷光向着雷神卷去。

雷神转念,一手收了电棒放出神圣大地,不断升腾的刺眼金色光芒让重炮一时无法直视,趁小女孩抬手挡眼的空挡他再次挥出电光箭,水龙一般奔腾的电流涌出,将遥控器打得粉碎。

失去了信号来源,所有的炮塔通通静止了下来,而摄魂怪还在嗡嗡冲锋的半途中,依旧挥舞着手臂向原来的方向行进,而它原本攻击的对象早已闪到摄魂怪身后,魔杖顶部流出丝丝电光。

重炮手被电光箭击中,浑身酸疼麻痹无法动弹,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雷神举起了魔杖,无论怎么呼喊怎么拍打遥控器,它都不肯回头。

“回来啊摄魂怪!快回来啊!”小女孩带哭着拼命探出身子向机器人伸着手。

强大的电流顷刻包围了笨重的机器人,内部一阵嗞嗞啦啦的杂音,几缕黑烟冒出,总是嗡嗡作响的机器人再也找不到修复的信号,彻底安静了下来。

雷神没有忘记身后已然无法动弹的重炮,他最后举起手,雷暴再一次让女孩体会到彻骨的痛苦,而这一次不会再有谁来替她挡住攻击了。

就要……就要死了吧……

好像少了一些什么声音……

好安静……好安静啊……

没有了嗡嗡的声音,小女孩才发觉自己一直以来的孤独。

打算离去的雷神有些惊异地看到那个已经似乎再也无法动弹的小女孩居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茫然又孤独地向前走着,她的目光已经无法聚焦,但是她仍然伸着手想去触及什么东西。

“……还想找那个铁家伙么,它已经无法回应你了。”雷神说。

……嗡……嗡……

也许是电流并没有损坏中枢,摄魂怪突然重新响起了启动的声音,它的全身都已经破损,右臂掉了一半,关节都无法顺利地连接活动,但是它仍然艰难地迈开腿转过了身,抬起它沉重的机械手臂,去迎接那个仍在寻找它的伤心的孩子。

就像它第一次遇到那个小小的女孩一样。

女孩拍了拍它的胸前,对它露出了笑脸。

“……摄魂怪……”重炮终于摸到了摄魂怪的手,她慢慢地从手向上摸索着,然后吃力地碰了碰机器人的胸前,开心地笑了。

最后她坐下来,靠着摄魂怪一动不动的腿蜷缩起来,闭上了眼。

摄魂怪仍然抬着手臂,但是已经永远失去了嗡嗡的声响,它安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好像怕把那个小小的姑娘吵醒。

药剂师,死亡。

十字军,死亡。

剑皇,死亡。

重炮手,死亡。

剩余六人。

黑暗女王一行人找到圣骑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早上了。

圣骑坐在石头上看着大海,呆滞如同雕像。

“终于找到了。”虽然没有露出喜悦的神情,但是冰灵的语气明显轻松了不少。

“啊,圣骑是我们啊,”曾经在屠龙队备受圣骑照顾的狙翎,更是直接挥着手叫了起来,“冰灵说有办法可以让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啦!我们——”

狙翎想跑过去却被黑暗女王一把拉住,黑暗女王看着眼中再也找不到一丝温暖气息的圣骑,将一头雾水的精灵拉到自己身后。

“比起这个,你最好还是先解释一下,”黑暗女王的声音在海风中越来越冰冷,“圣徒在哪里,你为什么披着他的衣服。”

还未完全被阳光温暖的海边空气,让人觉得发自内心的寒冷。

几个人在海边对峙着,圣骑已经站了起来,仍是面无表情。

“怎么会是圣骑干的啦……他和圣徒关系那么好……”狙翎还在低声试图替圣骑辩解。

圣骑一言不发,也不看她们。

“喂喂……不是你做的就直说啊,这个事情千万要辩解的……”狙翎无奈又扭头对圣骑说。

“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冰灵在一边开口,“事关生死的事。”

“可是……”精灵还想反驳。

“够了,你有什么资格讨论游戏的残酷,”冰灵冷冷地打断了她,“被人保护得好好的你,又懂得什么。”

狙翎说不出话来,脸色惨白地站到一边。

“我也想问问你,”黑暗女王突然转向了冰灵,“你的法杖有损耗,没记错的话我们刚到的时候它才被修得崭新吧,既然你用法杖战斗过,现在你好好地站在这里,那与你战斗的人呢?”

冰灵看着黑暗女王,冷笑一声。

“你说的离开的方法又是什么呢,”黑暗女王继续说道,看不见的杀气逐渐升腾了起来,“是不是包括,【把我们骗到一起全部杀掉】这个选项呢?”

几个人正在形成一种非常微妙的位置。

黑暗女王冰灵圣骑呈三角形对峙着,黑暗女王杀气腾腾,冰灵冷笑不止,圣骑仍旧一言不发,狙翎站在中间不知所措。

“狙翎,到我身后去。”黑暗女王带着命令的意味说。

圣骑看着这一切,仍不说话。

精灵像没听见似的握着长弓一动不动。

“你是相信他,还是相信我?”黑暗女王一字一顿地说。

狙翎从进入人类社会开始冒险起,就一直有人保护着她。

先是教自己箭术的导师,总是温柔细心地给自己讲述特雷西亚;然后遇到了黑暗女王,带着她跑遍了所有的地方做任务杀怪物;后来她因为出色的箭术进入了屠龙队,面对巨大的龙总是心慌意乱地犯错误,队长圣骑总是温和地替她解围,让圣徒专门留意这个精灵的状态,自己则滴水不漏地挑衅着怪物站在远远的一边。

即使到了这个岛上,仍然有人将她拉到身后,举着法杖在前方一言不发地走。

一边指责她从来不去竞技场,一边细细地将与每个职业对战的方法讲给她听。

但是今天,精灵才发现自己仍然完全不懂人类,一点也不懂。

“手上沾有同伴的血的人,最好不要提什么一起逃出去。”黑暗女王脸色凝重地说。

“你真是,不相信任何人啊,”冰灵继续冷笑着,“你根本不需要同伴。为什么一直护着狙翎?因为她最傻最没心机么?你把她当做什么?宠物么?”

黑暗女王怒喝一声,重力球脱手飞出。冰灵轻巧地侧身闪过,同时也举起了法杖,目光越来越复杂:“口口声声义正言辞的你,现在不也一样对我放出了攻击么,你指责圣骑,你又比他好到哪去呢。”

圣骑仍旧不说话,只是紧紧地握着身上披着的外套。

狙翎脸色惨白地看着无法挽回的局面,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

“即使变成和你们一样肮脏,我也——绝对无法饶恕你们。”黑暗女王一手托起魔法书,做出了吟唱咒语的姿势。

“好理由,”冰灵同样地举起了宝珠,“想杀人何必装得这么像。”

海边,几个吟唱声音同时炸裂开来。

“暴风雪!”

“流星雨!”

魔法汇集的呼啸声中,还有一个声音也在其中响了起来,虽然不响亮,却十分清晰。

“护卫者姿势。”

与充满怒火的攻击性魔法不同,这个习惯性保护了大家无数次的牧师,最后仍是拼劲力气将眼看陷入战团的精灵扯离了魔法的中心,顶着层层的攻击开出了最后的保护层。

挚友的死让他完全失去了思索和战斗的能力,但是他仍然无法憎恨这些曾经在他背后专心战斗的同伴,他仍然无法忘记曾经的誓言。

“以守护的信念,化为吾手中之盾。”高级牧师这样告诉自己。

“愿以吾身为盾,永受女神圣光,承同伴之痛,以邪恶之伤害永加吾身。”在成为圣骑士的仪式上,他在祭坛下许下这样的誓言。

永远想着挡在别人前面,到底是责任感,还是已经成为了习惯?

一个人站在龙头前不退却,到底是勇气,还是作为圣骑士的荣耀觉醒?

他只知道祈祷着女神的加护冲到怪物面前。

而那个人的圣光,也总能找到他。

“我真是傻瓜……”被魔法吞没前,他这样自嘲地想着。

多重力量交汇撞击引起了巨大的爆炸,在满眼夺目的魔法光芒中,似乎有一个人温和地笑着向自己张开了双臂。

狙翎拼了命地奔跑着。

急促的呼吸无法跟上她的步伐,胸口因为剧烈的奔跑好像被大锤打了一样生疼,她本来就不是精灵中擅长奔跑的职业,她只是想一直跑、一直跑,不知道自己想去哪,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逃掉。

然而不管她怎么跑,影舞的声音仍然紧紧地追在她身后。

“不擅长奔跑的你,想去哪呢。”影舞带着戏谑笑意的的声音好像就在耳边。

狙翎猛地停住扭身射箭,几道魔法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划出圆形的轨迹直追影舞,影舞灵巧地绕到树后通通躲开,一边以风的力量加持在身,加快速度攻击过来。

“不能跑不能怕不能放弃!”狙翎死死咬着嘴唇,与影舞兜着圈子,影舞看起来只是在消磨她的力气,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

要活着,知道吗。

要活着。

要活着。

不能让眼泪阻碍了视线,不能让急促的呼吸影响了攻击,精灵将嘴唇咬出了血,三角箭,飞空连射,再逃跑,却始终甩不开那个身轻如燕如鬼魅的身影。

“还在挣扎?你的黑暗女王呢?没有人保护你了你就只有这点战斗力么?”影舞再次闪过射来的箭矢,轻蔑地说。

感受到狙翎一瞬间的呆滞,影舞冷笑一声直跃到上空,脚上凝聚了能踏破大地的力量直直踩下。

螺旋刀刃!

知道狙翎已经被完全击中,影舞站直了身,嘲笑地看向倒在地上的精灵。

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将自己震飞,影舞控制不住痛呼一声也倒在了地上。

树后巨大的花瓣还在地上,炸裂留下的强大震荡力量还残留在空气间。

那是被她藏在树后的偷袭点,终于在此时伤到了放松警惕的影舞。

这是一个长弓精灵赌上性命的,最后的努力。

狙翎嘴角流着血,最后露出一丝丝微笑,眼中的光泽黯淡了下去。

但是影舞很快喘息着重新站了起来,只是受了伤而已,不要紧胜利的还是她。

直到她注意到树木的阴影里的那个人。

“精灵吗……原来还有活着的精灵啊……”雷神一步步走出来,轻声说。

“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精灵,从之前那个拿长弓的尖耳朵,到你。”雷神每说一句,都有光芒从魔杖尖端升起。

“每次看到你们,都想撕裂你们看似无辜的脸。”

“挖出你们虚伪的眼睛。”

“把你们刺穿在树枝上。”

向前一步,再向前一步。

影舞无声无息地再次跃起。

影舞在还是个游侠的时候,她的导师曾经这么对她说过:“记住你是近身的格斗家,竞技场上每一个人都将会惧怕你,但是你要千万小心触电状态,它会不停地打断你的动作,失去灵活的我们唯有被敌人打败。”

就是这种东西了吧。

一重又一重的散发着电光的图腾插在地上,雷神站在中间冷酷地看着自己。

竞技场有过与祭司系几次交手的经验,影舞知道自己所能做的唯有耐心地等待,等待他的图腾消失,等待那转瞬即逝的破绽出现等,待那个态度傲慢的雷神被自己亲手结果。

浑身在阳光里暖洋洋的,天气好得简直让人飞起来,精灵看着自己映在地上的短小影子想。

她突然不想再等了。这样好的天气,就应该到高处去看一看。

影舞突然踏地向着雷神冲去。

电光箭,完美地躲过,连锁闪电,再次躲过,图腾周围无处不在的电流却难以逃离,双腿麻痹了,没有关系,还可以再次跳起来,动作在电流下迟缓了一瞬间,这一次她终于没有再躲过迎面劈来的雷电。

影舞向下坠去,地上闪烁金光的神圣大地在等着她。

好像浑身都被碾碎一般的痛苦席卷了她,她在地上翻滚了两下,再次跃起。

还来得及,还来得及,雷神就在眼前了。

但是她在光芒的笼罩下却突然无法动弹。

及时放下掌握之手的雷神抬眼看着仍然逼视着自己的影舞,抬手继续连锁闪电劈下,补一个雷电之手,雷暴。

精灵又一次摔到地上。双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直觉,胳膊也要抬不起来了,脑袋也昏昏沉沉得好想睡觉……不能睡,不能睡……闭眼就再也无法醒来了。影舞将箭尖用力刺入手掌的伤口,仍然向着雷神的方向跃出一步。

重重叠叠的图腾无穷无尽,满眼满眼都是电光,已经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了……已经再也不能用了吧,是不是还在奔跑呢,短弓弦不知何时已经断开,但是不能停,不能停。影舞很快又倒在了神圣暴风下,但她很快重新站起来,脚步不稳却直接狠厉地继续扑向雷神。

我还能站起来……还可以站起来……影舞眼中充满着红色的血,连带眼前的雷神也被淹没在了血红的影子中。

雷神明明就站在眼前,却遥远得好像永远碰不到。

精灵歇斯底里地怒喝着,一次次起身扑去,一次次摔倒在滚滚的雷电中。雷神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精灵,在源源不断的电光中挣扎,皮肤焦化、神经摧毁,最后她终于再也无法起身,仍然直直地伸着手,像要握住天上的风。

雷神默立了一会。

“……你对这个世界的复仇……由我来继续。”雷神说。

圣骑士,死亡。

冰灵,死亡。

黑暗女王,死亡。

狙翎,死亡。

影舞者,死亡。

剩余一人。

雷神,存活。

雷神走下飞艇的时候,惊天动地的欢呼声笼罩了他。

“阿尔特里亚大陆最优秀的英雄!”

“唯一称得上英雄的冒险家!”

“我们全都为你自豪!”

所有的人围绕着他,交口称赞着、争相看一眼这个浑身血迹的大英雄。

“您将享受永世的荣耀和富贵,现在请随我去面见神圣天堂皇室。”接应的士兵有礼貌地鞠躬说。

“这是我的无上荣光。”雷神回礼,跟上了士兵的脚步,眼中隐隐闪烁着杀戮的红色。

向神圣天堂进发。

阿尔特里亚大陆的新时代。

(完)

附:魔羽之死。

魔羽靠着树看着地图,思考着毁灭可能去的地方。

一只手无声无息地从树后伸出,扼住了精灵的喉咙。

魔羽无法呼吸,她挣扎着侧过头,看到了抵在自己腰间的魔杖。

“告诉我,为什么,”雷神冷冰冰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你从狂战死去的地方过来,为什么他身上插着精灵的箭。”

眼泪从魔羽的眼中滑落,她却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