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见面!太好了……这久经锻炼的肉体!”

“我会尽全力帮助你的!”

“给我讲讲你的事情吧!”

1.

正是库尔札斯最气候宜人的季节,刚入初夏,覆盖山坡的矮草抽出长叶,在树影下看起来毛茸茸的。提着弓的他刚刚爬上一个大坡,正专心地在草间搜寻着什么。

“哎呦!”他瞪大了眼,离他不远的矮悬崖下,一个消瘦的精灵族少年正与一只棕熊对峙,棕熊张开前爪蓄力便要扑,情势惊险无比。

于是他飞快搭弓射箭。他对自己的弓术很有自信,这蓄满的一箭也不需要多少技巧,笔直地穿透了巨熊的头部。熊轰一声倒地,持着剑与盾还未来得及发动攻击的精灵少年一愣,向箭矢飞来的方向看去,一下子露出无比灿烂的笑脸。

“好箭!”精灵挥着手大声称赞。

他嘿嘿笑了两声,抓着弓从坡度较缓的地方小跑下去。待他跑到那个淡蓝色头发的精灵面前,才发现那或许并非是个少年,也并非消瘦,反而有着久经锻炼的肌肉体魄,只不过未追上小树般蓬勃抽条的身高,远看去显得身材瘦长,但面孔已经有几分成年的棱角。年轻的精灵手持一把银剑,鸢盾上是他没见过的独角兽图案,从剑与盾的痕迹上就可以看出老练的战斗痕迹,看来他刚刚的担心和相助完全是多此一举。

精灵的年龄可真难懂啊。

他还是下意识笑了笑,不过这次是为了掩饰尴尬。

年轻的精灵倒是大大方方,收起剑便伸出了手:“看阁下的打扮应该是冒险者?我是巨龙首的奥尔什方,感谢阁下相助!”

他就这样结识了21岁的奥尔什方。彼时他为了追查奈尔的去向初次来到库尔札斯地区,刚刚回复了调查结果,还想在这里多停留一会,却不慎弄丢了贴身的东西。而来自巨龙首的年轻骑士正在周边巡逻,听到冒险者的苦恼,马上表示了友好与热心。

“因为前一阵的陨石事件,这一带的野兽都有点躁动,我正是因此在这边巡逻……如果阁下不介意,让我帮你一起找吧?”

他点点头,但被问及丢的究竟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他又有点不好意思。

“唔,是耳夹。”他用拇指和食指比划出首饰的形状,“不是什么值钱货……是我用第一笔委托佣金买的。实在找不到的话就不要了!”

奥尔什方爽朗地笑了。

“那可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啊!”

两个人就这样花了几个小时,沿着冒险者活动过的区域仔细地走了一遍,虽然一无所获,但相当顺手地把沿途的不安分野兽全部教训了一顿。两个人都有协同战斗的经验,第一次合作便十分默契。奥尔什方因为骑士的习惯总想用盾把他护在后面,结果却激起了他的好胜心,甚至放下弓,一并掏出近身武器冲上前排。两个人兵器相交,仿佛奇妙而和谐的竞赛一般扫过这片坡地。奥尔什方的剑术一丝不苟,但对付大型怪物的经验却不如冒险者老练。作为冒险者的他似乎有意试探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精灵,总想预判奥尔什方的出招,察觉到这一点的奥尔什方也露出笑意。待最后一只失控棕熊倒下时,他们都已经忍不住哈哈大笑了。

“找不到就算啦!比起找耳夹,我更想和你做朋友!”

“我也有同感!”

两个人看着满身大汗的彼此,再一次一起笑出来。

附近就有湖水,在晴朗的日光下蓝得赏心悦目,两个人一起奔向湖边,年轻的精灵刚刚把手浸入水中,另一边的冒险者已经爽快地脱掉上衣,扑通一声跳进水里。

“这里空气真好!水也干净!”来自炎热的中原地区的他在水里游得高兴,冒险者的体魄毫无遮掩地袒露出来。

“喔喔!”奥尔什方不知为何看起来也很高兴,仿佛自己的爱好得到了回应一般。

于是两个人就都赤着臂在湖里游了。

奥尔什方游得很快,他也不甘示弱,踩着水又要来比试游泳,两个人在湖里扑腾半天,最后还是奥尔什方勉强获胜。

“下次再比!”他不甘心地在水中活动四肢,奥尔什方却有些羡慕似的看着他已经饱满如果实的肌肉。

“这才是久经锻炼的肉体,真好!还是实实在在的冒险才能拥有这样的身体。”

“多锻炼,你也可以的!”他的虚荣心得到一点满足,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身材还有几分少年气的奥尔什方,手撑着岸边呼一下跳出了水,“天色不早了,我还得去一下乌尔达哈呢!”

奥尔什方也上了岸,两个人如刚见面似的又握了一通手,才互相道别。他扛着武器走出几步,突然回过头,正好奥尔什方也要张嘴说什么。

“那个,我还能再来吗”

“冒险者阁下,你还会再来吗?”

两个人对视一下,又哈哈地笑了。

“好啊。”

……

“奥尔什方阁下!”

他又来找奥尔什方了,自从那天的相识,两个人迅速变成了朋友,因此他空闲的时间便总爱来找这位比自己还年轻的友人。他在巨龙首营地的外面探头探脑,每次都能很快被奥尔什方发现。奥尔什方最近总在营地门口带着手下的卫兵们一起做操,每个人都做到一身大汗才肯停下。

“欢迎你,我亲爱的朋友!”奥尔什方擦着汗热情招呼他。

他和奥尔什方只来得及在营地外郁郁葱葱的杉树林里走了走,踩着厚厚的落叶与泥土聊了会天,奥尔什方对他的冒险生涯很感兴趣,一直追问个不停。再然后他就被通讯珠叫走了,因为之前的搜查终于有了眉目,同伴们催促他赶快回去讨论下一步的行动。

“果然什么锻炼都比不上实实在在的冒险。”精灵点头,露出几分敬佩。他偏着头想了想,对淡蓝头发的骑士伸出了一只信心满满拳头。

“那有什么难,等这一段危机解除了,我们也一起去哪里冒险吧!”

“可是我还有巨龙首的守卫要做呢。”

“那就在这附近也好!或者等你们国家的危机也解除的那天……到时候你应该总能休个假吧!”

奥尔什方笑了,也把自己的拳伸出,两个人的手对到一起。

“一言为定。”

……

“奥尔什方阁下!”

“这是之前战斗留下的伤吗?雅艾勒,快去拿点药膏来!”

“没关系啦,过一阵子就好了。”

“等一等——你现在带着伤可不能喝酒,至少让我帮你上药吧。等你下次平安来访的时候,我们再喝酒畅谈。”

……

“奥尔什方阁下!”

“你看起来有点疲惫,是吗?在这里小睡一会吧?”

……

“冒险者阁下,请你收下这个。”

“这是什么?”

“唔,这是伊修加德工艺制造的耳夹,”奥尔什方把一对做工简单但精致的金属饰品放在他的手上,“虽然不能替代你丢失的那对,但我想把它送给你,作为,嗯……友谊的证明。”

他在奥尔什方面前把耳夹戴上了。

“谢谢你,我会好好珍惜它们。”

……

他在不长的时间里陆陆续续来过不少次,有时可以进屋喝一杯,有时只能在附近走一走,更多时间只能简短地打个招呼。但是他十分乐意过来,一如奥尔什方亦很乐意看到他到来。没有人约定下一次见面的时间,但他们总能见面,他对此毫不怀疑,即使最短暂的见面也会让他们心情愉快。他们讲各种各自的事,讲家乡的事,有一次他牵来了自己的陆行鸟,奥尔什方立刻拉出自己的黑陆行鸟,他好奇地抚摸着黑陆行鸟乌黑油亮的羽毛。

“真神奇,我从来没有见过黑色的。”他和黑陆行鸟大眼瞪小眼,奥尔什方忍不住扑哧了一声。

“如果你喜欢,等下一窝雏鸟出壳以后,我可以为你训练一只。”

“太好啦!”

……

世界的危机仍没有解除,他还在继续冒险者的旅途。他与奈尔在卫月的笼罩下进行了赌上性命的厮杀,虽然战斗胜利了,但世界仍在一步步向不祥滑落。他声名鹊起、受到几国瞩目、参加动员会议、参与下一步计划、去艾欧泽亚的各处对十二神献上祈祷、筹备即将到来的战争。等待他做的事越来越多,但伊修加德并不参与对加雷马的一切行动,因此他越来越难以有见到那位友人的机会。

“奥尔什方阁下!”

现在即使在库尔札斯也可以看到头顶终日悬挂的红色卫月了,站在地上都可以看清那个球体表面流动的怪异纹理。地面上的以太在失衡,紊乱的以太催生了更多失控的怪物,仿佛雪崩一般突然成群结队地在哪里涌出,无差别地扑向附近的每一个生物。每一个地区的卫兵都忙得不可开交,奥尔什方也在尽力调动守卫维护着库尔札

斯地区的安全,他来到巨龙首门口时,看到一队又一队的卫兵急匆匆跑过,他在满是躁动不安的营地寻找熟悉的蓝发友人身影。

“奥尔什方阁下,请等一等!”

友人听到他的声音,立刻分开人群大步向他走来。卫月近在咫尺,几乎把天光都映成了红色,两个马上就要奔赴各自使命的人在这样的淡红色中面对面。他能出现在这里已经是竭尽全力挤出的时间,他马上要和大国联防军一起动身到加尔提诺平原去,战役即将打响,究竟会持续多久,接下来究竟结果如何,卫月又会怎样,他也不知道。动身前有人提议留下遗书,于是他无论如何也要来这里一趟。

“我,我们要去加尔提诺平原,我——”太多想说的话,反而让他语无伦次。

“我知道,我知道,”年轻的友人握住他的手,以最温和的声音来让他平静,“我都知道。我的朋友。”

他要去参与前途未卜的艰难战役,而他的友人也要在这里组织起防御阵线,两个人都有各自的战场,世界的未来不知何去何从,最后他要说的话只化作一个简短的句子。

“请你,请你务必平安。”

“我会平安等到你归来的。”奥尔什方看着他,“你一定会平安归来的,对吗?”

他沉默。

“你相信我吗?”他说。

“当然,无论何时,无论前方如何艰难,我都会相信你。”温和的友人说。

“好,我也相信。”他动摇的心稍稍安定了一点,也终于下定了其他决心,“那,我有东西要给你。”

他在友人惊讶的目光中摘下了自己一直佩戴的耳夹。

耳夹在他的手掌中吸收了温暖的热度,他把耳夹塞在奥尔什方手里。

“这个,你送给我的礼物,现在送给你。”他生怕对方不理解似的强调了“送”字,“我最近一直戴着它,戴着它去过很多地方,去十二神的秘石前祈祷过,我想它——它多少也吸收到了一些祝福!我——我希望它能保佑你也平安渡过这场灾难!”

年轻的精灵停下了动作,变为了安静的凝视,奥尔什方久久地看着他,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温度。

“好,我会戴着它,同它一起守护这里,直到你平安归来……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喝酒聊天,再给我讲你这次的冒险吧。

“我也会……告诉你我一直想说的事。”

银剑的骑士在他面前戴上耳夹,然后第一次拥抱了他。那是一个从未有过的温柔拥抱,一个骑士以自己的胸膛和体温做出的回答。他在这个拥抱里想,他也有话要说。

但没有时间了,骑士要去集结卫兵,他也要动身前往战场了。

他们在分别前又看了彼此一眼。

卫月仍在头顶笼罩。

……

第七灵灾来临了。

卫月碎片四散坠落,巴哈姆特的怒火席卷大地,森林被烧毁,建筑被夷平,天空与地面只剩一样的火光。

有人在逃,有人在哭喊,有人迎着火光也要继续迎战。

然后一切突然结束,消失进炫目的白光。

世界终于得以幸存,虽然满目疮痍,曾经绿草如茵的地方变为终日严寒,山岳之都迎来了它永远的冬天。

在关于那场灾难的传说中,人们都说见到了英雄奋战的身影,他们创造奇迹,守护了世界,但无论人们如何回想,都只能想起一片灿烂的光芒。没有人记得他们是谁,没有人声称自己与他们认识,因为关于英雄的所有记忆都被融进了一片雪白的传说。

于是人们称他们为“光之战士”。

……

2.

“我想起来了!”

光之战士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被子被他一脚踹到了地上。他跳下床就开门往外跑,刀子般的冷风从门外灌进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缩了缩脖子,但刚刚的梦境似乎还在眼前,他急不可耐地就要冲出门。

他想起自己的过去了!

过去对于光之战士仿佛一张白纸,他的记忆从某一天开始,某一天他以一个新人冒险者的身份开始踏上旅程。他把冒险者的事做得不错,加入了拂晓,战胜了蛮神,在几个国家之间都渐渐有了一些名气。但他想不起来自己的过去,在他成为冒险者之前究竟是谁?每次他用力去想,都只能看到一片炫目的光芒。可能是灵灾后遗症吧,他一直这么想。

他现在就在巨龙首营地。前一天,奥尔什方为了报答他为弗朗塞尔解决了异端指控,特意招待这位刚刚结识不久的友人共进晚餐。他们在餐桌上聊得热络,第一次长谈就仿佛熟识已久,奥尔什方很爱听他讲冒险的故事,于是吃完饭后又意犹未尽地把聊天阵地转移到休息室。炉火烧得极旺,奥尔什方拿出了珍藏的好酒,两个人就这样一边喝一边畅谈,竟然不知不觉聊到了后半夜,被科朗蒂奥再三催促再意犹未尽地各自休息。

然后他便做了这样的梦。

“奥尔什方阁下!”

光之战士急吼吼地冲出休息室,先看到的便是白雪覆盖的巨龙首营地,28岁的精灵正赤裸着上身,带着一排同样赤裸上身的卫兵做运动,一排汗水闪闪的胸肌仿佛收获季的农场一样硕果累累。

“胳膊动起来!角度要到位!要让汗水彻底浸满皮肤,这才是状态最好的肉体!”不光运动,奥尔什方甚至还响亮地吆喝着。他的动作幅度最大,正在卖力地做着转体,腰肌与腹肌随着扭身动作拧成一股弓弦,仿佛日光转过山脊的阴影,汗水沿着肌肉滑出一道道亮亮的痕迹。

猝不及防地被成熟精灵族男性的半裸身体塞满视野,光之战士下意识就想后退。奥尔什方在转体中看到他,高兴地对他挥手。

“我的挚友,你醒了!来和我们一起做早操!”

“呃,我——”

光之战士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跟着巨龙首营地的所有卫兵一起做起早操来。看起来这套运动是奥尔什方自己发明的,强度十分惊人,光之战士身上不一会也冒起了汗。但他做得别别扭扭,一边觉得自己是人群里唯一穿着衣服的一个,好像怪不合群的,但又不好意思就这么直接在刚相识不久的友人面前甩掉衣服。

而且奥尔什方就在他身边精神十足地运动,28岁的男性精灵已经具备了相当成熟的体魄和肌肉线条,随着动作一下一下地侧过来,带着几分无形的压迫感,光之战士甚至不好意思把目光转向那边。

“你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是睡得不好吗?需要让科朗蒂奥拿一些热可可给你吗?”奥尔什方伸展着胳膊低头看他,他是那么高,光之战士想看他的脸甚至要微微抬头了。

“倒也没有啦!”为了遮掩莫名其妙的心虚,他只能更加用力地伸展胳膊,又是蹲起又是伸展,卫兵们纷纷露出佩服与赞叹的表情。

终于做完了运动,光已经直接坐在了台阶上。奥尔什方看起来对运动成果十分满意,他还想拉光之战士去营地外面做冰水浴,但被雅艾勒吓人的眼刀逼了回去。

“对不起啊我们家骑士老爷就是这样……”科朗蒂奥对光之战士尴尬地道歉。

“对了,挚友你刚才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话来着?”奥尔什方劲头十足地试图用冷风晾干自己的汗水。

“我——”光之战士张口结舌,发现那些初醒时还浮在记忆表面的碎片,在经过了一套充满健康肉体的惊吓与运动后,竟然已经溜得干干净净。

“我,我忘了。”他最终只能尴尬地挠头,“只记得梦到了……唔……好像梦到了你?”

连这一句也充满犹疑,他随即发现这样的话单独讲出有多么奇怪,便面红耳赤地试图解释,但奥尔什方爽朗地笑了。

“那是我的荣幸了!”

他眨眨眼,这才终于穿上衣服,在他弯腰穿衣时,光之战士注意到他的耳朵,一对做功考究的耳夹在他的尖耳下边缘,就连运动也不摘下。

“想不到奥尔什方阁下也会佩戴首饰。”他脱口而出。

奥尔什方挺直身体,摸了摸一直在耳朵上从未摘下的耳夹,歪着头笑了。

“唔,这是对我来说非常珍贵的东西……虽然我也不记得是怎么来的了。”蓝发的精灵摊开手,“只是记得它很珍贵,也许是什么重要的人送的吧……嗳,糊里糊涂的,让你见笑了。”

光之战士还在盯着那一对耳夹看,他不知为什么就是想再看一看,仿佛耳夹在对他发出轻声低语。

盯了一会,他竟然伸出手碰了碰。

奥尔什方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反而温顺地低头俯下身体,让尖尖的耳朵更凑近友人一点。凉凉的耳尖从光之战士的手指滑过,光这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我——”

“怎么了?”奥尔什方反而坦坦荡荡,倒是友人突然窘迫起来的样子让他觉得有趣,“需要摘下来给你仔细看看吗?”

“不用——不用了。”光之战士的耳朵已经变得通红。都怪昨晚的梦。他想,虽然不记得梦到了什么,但肯定是个很奇怪的梦!

两人说话间,派遣向占星台方向的巡逻小队回到了营地,带队的福尔唐家卫兵跑来禀报消息。

“哈尔德拉斯行军道上有几只巨鳄在发疯,差点咬伤路过的占星学家。我们解决了两只,最大的一只逃脱了围捕,一路逃向巨石丘那边去了。”带队的福尔唐家卫兵禀报道。

“逃走了?要尽快抓到它才行。”奥尔什方略一思忖,便立刻去装备武器。银剑,福尔唐鸢盾,两件武器亦像他从不离身的左右手,挺拔的骑士整装待发,他转向光之战士:“怎么样,有兴趣一起进行一次短暂的小冒险吗?”

“当然啦!”光之战士咧嘴笑了,对于这种事,作为冒险者的他永远都会这么回答。

奥尔什方露出微笑。

为节省时间,奥尔什方牵出了自己的黑陆行鸟。他坐上去后拍拍身后的空位,示意光之战士可以一同坐上来。

光之战士还在好奇地打量着陆行鸟漆黑的羽毛,仿佛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颜色。而原本应是第一次见到光之战士的黑鸟则出乎意料地把喙伸到光之战士的手掌中,亲热地蹭着表示友好。

“真稀奇,这小家伙很喜欢你呢。”奥尔什方笑眯眯地看。

“它真可爱啊。”光之战士忍不住又摸了几下鸟头,才扶着奥尔什方的胳膊爬上鸟背。奥尔什方轻轻一抖缰绳,黑陆行鸟踏着积雪迈开结实的步子,小跑起来。

“奥尔什方阁下。”光之战士的声音贴着精灵的后背。

“嗯?”

“……没什么。”真奇怪,不期然地就冒出这么一句,总觉得这样的称呼似乎不久前还在嘴边,应当早已和唇舌混得熟悉似的,光之战士连连挠头,“感觉我可能有点没睡醒。”

蓝发的精灵无声笑了。

“其实我昨天也做了个奇怪的梦,”他回忆着轻声细语,听起来也觉得这个梦相当有意思,“梦到你邀请我去其他国家参加节日庆典,你的打扮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但是我又知道肯定是你,多神奇。庆典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海边,在一艘漂亮的大船上……但是我们却不是去当游客的,我们是去当救生员的,多么奇怪?梦里我又觉得这像是你会做出的事……梦里你还送了我一条编织的手环,说这是哪个遥远大陆的什么习俗……哎呀,后面我也忘了,酒还是喝得太多了。”他说到最后,不好意思地拍了拍头顶。

“好奇怪的梦啊,”光之战士听得忍不住笑了,“我才没去过什么遥远大陆呢。”

“也许你以后会去啊。”奥尔什方单手握缰绳,另一只手轻轻放在光之战士的手上,“现在只是你冒险的一小步,我想,像你这样了不起的冒险者,以后肯定会把足迹遍布整个大陆,以及更远的地方的。到时候记得讲给我听——当然我也很乐意和你一起去当救生员。”

光之战士觉得脑子一阵眩晕,像是他过去发动超越之力的感觉,但是他什么也没看到,又似乎真的看到了奥尔什方描述的场景,仿佛很多看不见的时空,来自过去,来自未来,在他无法理解的空间中拼到一起。于是他莫名地相信了。

“……你相信我吗?”他问出没头没尾的话。

“当然,无论何时,无论前方如何艰难,我都会相信你。”奥尔什方温和地回答。

雪已经停了,风还是很冷,奥尔什方的手心很热,光之战士不由地回握了那只手。

路还很长,光之战士和28岁的奥尔什方正在前往一个微不足道的短途冒险,他们的手还握在一起,库尔札斯露出了久违的晴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