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我家。“宫城说。
去宫城家本来在计划之外,两个仍然没憋出约会计划的人只能站在车站里盘算,本打算随便又去哪晃一天。三井前几天还总是雄心壮志地打好计划腹稿再出现,如今似乎也变成了放弃思考的一座木雕,只会对宫城的话点头摇头,偶尔憋出几个词语来,去打篮球,去江之岛,去卡拉OK,去箱根泡汤,一个个提案从两个人嘴里轮流蹦出来,但看起来谁都不是很有兴趣,只是玩接龙般地不断接下去而已。
最后宫城说,出去走走再决定也不迟,但他要先回家拿个雨伞,防止又像前几天一样被大雨打断计划。
车站离宫城家不远,三井便也跟着溜达了回来,这几天都是他尽职把宫城送到家门口,现在已经走得熟门熟路,宫城打开家门后张望了一番,妈妈出门上班,安娜和朋友出去玩还没回来,宫城正在鞋柜附近找雨伞,扭头就看到三井已经自然而然地跟着走进玄关开始脱鞋,一副回到自己家的样子。
“要不今天就在你家玩吧。”三井伸了个懒腰说。
宫城有些意外地看着三井。
“这可不是什么约会胜地啊。”宫城指了指这个颇有一些拥挤的旧公寓,陈旧的木地板干干净净但总带着灰蒙蒙的底色,几个并不宽敞的房间被昏暗的走廊隔开,宫城的房间正是最深处最狭小的一个。
“嗯?去男朋友家里玩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我还没来过呢。”三井摊了摊手,已经坦然地向走廊尽头那个挂着“RYOTA”的门走去。
“去男朋友家可是会发生很多事的啊……”宫城在走廊的阴影苦笑了一下,跟了上去,“好吧,三井前辈,欢迎来我家。”
宫城的房间确实很小,书桌,榻榻米上的铺盖,矮柜,并列排开,把房间完全撑满,尽头留下的空间只够放下一只背包和篮球。但是空间局促的房间里仍满是宫城生活的痕迹,宫城前一天出门穿的衬衫搭在椅背上,宫城上学时天天背的包丢在墙角,宫城打球时会戴的护腕放在书桌上,书桌上还摆着高三的课本,而国中的旧书则排在矮柜深处,墙上贴着一张迈阿密热火的海报,已经被太阳晒得微微褪了色,一股宫城身上经常出现的淡淡香水味和洗涤剂味道盘绕在房间里,混合着榻榻米的干燥涩味,糅合成宫城在这里日常起居的印记,但印记又仅仅只到国中以后,无论任何地方都看不到宫城国中以前的痕迹。关于宫城家之前在冲绳的事、宗太的事,三井都已经听说过了,在父母和朋友的围绕下长大的三井试图去想这样的宫城是如何在每一天生活的,但他难以想象具体,他烦躁地抓了几次自己的头发,也没想明白到那股揉成一团的心情到底是什么。
今天他终于踏进宫城房间时,那股雨后霉菌般摸不清源头的心情又再次出现了。
宫城起床后并没有收起被褥,只简单地把被子平铺在上面,一时让初次踏进男朋友房间的三井不知如何下脚。宫城便一马当先地从被子上踩过去,于是三井便放心地跟上来,然后宫城出去倒茶,回到房间时看到三井正坐在被子上饶有兴趣地四下张望。
“挺整洁的嘛,你的房间。”三井满意地从矮柜上整齐的鞋盒和按日期排好顺序的杂志上依次看过去。
“很普通吧……空间太小只能这么放了。”宫城知道按三井的家境,他的房间大概比自己的要大很多,但不知三井少爷的房间到底有多乱,才能让他说出这样的赞扬来。
没什么空间站立,宫城干脆跟三井一起在被褥上坐了下来,于是整个房间便显得更加满满当当。平时的私人空间中突然多了个三井,宫城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突兀的场面,只好转了90度,用自己的后背靠在三井的背上。
两个人隔着薄薄的衣服背靠背而坐,宫城听到三井随手抽一本杂志开始乱翻。
“我家真的挺没意思的吧,又小,又挤,也没有游戏机玩,我们还是出去——”
“你说什么呢,”三井说,他还在翻着杂志,他一下一下轻轻向后靠着,后背推得宫城微微前倾,“这可是宫城的家啊。”
“我的家有什么——”
三井放下了杂志,他挪动屁股把自己转了180度,从背后贴近盘腿坐着的宫城,两条腿从宫城左右绕过来,好像要把自己的恋人圈进怀里一样。
三井把下巴搁在宫城脖子上,手去捏宫城的手掌:“这可是宫城的家啊。”
宫城把脸埋在手里,深深吸了口气。
“好吧。”他对自己说,然后他在三井的怀里强硬转身面向三井,以几乎贴在一起的距离和三井面对面而坐。
“三井前辈,你知道柜子左边第一个抽屉里是什么吗?”
“啊?”三井顺着宫城莫名其妙的发问就要去伸手开抽屉,但手被宫城按住了,宫城看起来并不需要三井给出回答,他嘴唇靠近亲了过来。
三井的脑子转移到了这个吻上,而接下来的事,两个人或许都心知肚明。
两天前才刚刚初步探索了彼此身体的思春期男生,欲望一旦展开过就不会这么轻易收敛,虽然他们谁也不说,但是荷尔蒙的气息总是会在每个角落散发出来,仿佛一道无形的锁被打开,两个人在独处时的动作都会不知不觉带上欲望的味道,从那天起他们每晚的例行道别增加了拥抱,两个人似乎都在借着这个东西重新寻找那天肌肤紧贴的气息,再后来又加入了亲吻,但也远远没有现在正在进行的那般热烈。他们仿佛身处私密的空间中终于解除了理智的限制,每个人都在尽力向对面索取着什么,两个人的口齿唇舌激烈地交缠,他们的手也开始失去约束,像饥饿已久的觅食野兽一样在对方身上摸索,三井的手原本还在宫城的肩上,但随着他呼吸的逐渐急促,手也在从胸口一路下滑,只是伸进宫城的衣服还不够,又向裤腰伸去。
宫城则直接省略了中间的步骤,干脆地把手伸进三井的裤子里。
两个人的呼吸声都加重了,他们都握着对方的下体,生疏而小心地搓动着,宫城感觉到自己的欲望渐渐被三井的手逼到最后,他及时按住了三井的手,他心里有了一些想法,于是他向下吻去。
他先是吻过三井颤抖的喉结,然后移过已经被他解开纽扣露出身体的滚烫上身,他用舌头和牙齿与三井的乳头玩了一会,感觉到三井的手开始用力掐他的胳膊,然后他留下手指继续与乳头嬉戏,把嘴空出来说话。
“三井前辈知道柜子左边第一个抽屉里是什么吗?”
“什……你到底……”三井在意乱情迷中更加难以回答这个莫名的问题,宫城一只手不停,另一只手直接伸去打开抽屉,拎出了一个熟悉的袋子。
“上次买的套和润滑液还没用完,前辈不会忘了吧……你说着不要浪费所以硬塞进我的书包里,为了不被妈妈和安娜发现我提心吊胆了很久呢……”
宫城的声音越来越低,含糊得像沉进沙子里,但是每个字又清晰地钻进三井的耳朵。
“三井前辈,我们把它用完吧。”
宫城的头埋进了三井的两腿之间。
三井没有被人口交过,下身突然被温暖口腔包围的感觉让他闷哼出声,这个情景不在他的计划或想象中的性爱姿势里,他印象中的下身不应该与嘴关联到一起,于是他下意识想把宫城推开,但宫城好像铁了心要从这一步做起,像他第一次与三井接吻那样,以舌头和嘴巴去撬开那个经验匮乏却反应激烈的防御。他加重了手上揉搓乳头的力道,弱化了三井的抗拒力量,然后他缓缓把那根已经完全立起来的东西吃下去,送它沉甸甸地深入到喉咙,压住舌根,三井饱胀的性器顶到喉咙让他有一些想干呕,但他努力忍住了,只发出了一些难耐的压抑声音——在三井的角度来看,宫城一边缓缓吞吐他的下体一边低低呜咽了几声,含糊的声音里充满色情意味,三井心中的燥热从下身一路燃烧到大脑里去,他下意识向上挺腰,把手按在宫城的头上想要索取更多,窒息感加重,宫城的呜咽声更大了,他一边颤抖着稳住口中的肉茎,一边用另一只手向更后方的穴口滑去。
宫城什么时候准备的润滑液,竟然还是和上次一样的香味,三井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这些,他的后穴被宫城的手指侵犯,宫城吞咽的嘴又让他大脑空白,他一边想要继续一边又想把他推开,于是手胡乱地抓着宫城的头发,宫城报复似的用牙齿蹭了蹭龟头,三井立刻无法控制地战栗起来。
最后他一半射在了外面,一半射在了宫城口中,手指把宫城的头皮抓得生疼,宫城就溢着满口的腥膻味又来亲吻他,唾液在两个人口中拉成长长的丝,三井咬牙切齿地按住宫城继续在他的后庭进犯的手,那个已经湿漉一片的穴正急切等待着更能带来满足的东西。两个人的裤子还没完全褪下,就这么急忙忙地要准备进入正题。
“阿良——阿良回来了吗,不是说今天要晚上才回来吗,我买了西瓜——”
安娜的声音从玄关响起来,一路向掩着门的狭小卧室逼近,两个衣冠不整滚在一起的男生第一反应只有躲避,两个人连滚带爬地躲进了因为宫城从来懒得收被褥而常年空荡荡的壁橱里。
两个人在樟脑球味的黑暗包围中大气不敢出,听着房间的门被语气轻快的少女打开。
“啊——不在家吗,我还以为阿良回来了,奇怪,刚才好像听到屋里有人似的。”安娜在房间门口困惑地站了一会就走掉了,她在餐厅和卧室之间走来走去,脚步声沿着陈旧的木地板传进这个隔音并不算太好的小房间里。
三井半蜷着腿趴在壁橱里一动不敢动,橱柜的木板硌到了他的膝盖,宫城不动声色地从角落里抽出一条新毛巾给他垫上,他们在黑暗中听着彼此的呼吸声,然后三井感到宫城悄无声息地爬上他的背,从后面凑近他的耳边。
“不要出声啊,三井前辈。”宫城以气息般的耳语说。
然后他猝不及防地捞住三井的腰捅了进去。
三井下意识呜咽,但宫城在挤入的同时用力捂住了他的嘴,他的声音压抑在喉咙深处还未冒头便被强迫咽下去,害怕发出声音的三井不敢剧烈挣扎,只得在黑暗中与宫城较劲,但他的腰被宫城捞捞箍住,双腿被宫城的膝盖支开无法合拢,黑暗中的宫城像一只玩弄猎物的郊狼,缓缓地送入,不过分激烈撞击出声音,却又让人更加难耐,他以绝对安静但是力量十足的稳定力道在三井的身体进出,在某个敏感点附近时便会突然用力,同时用力压制住三井混合挣扎和快感的颤抖。
该死,这小子不会是个变态吧。三井想骂人,但他死死地咬住嘴唇紧闭着嘴,即便可以开口,或许呻吟声也会比粗话更先冒出来。他看不到宫城的脸,亦拥抱不到对方,只能感觉到宫城滚烫的下体和小腹紧贴着自己的腰背,而浑身的感官似乎都因为视觉的消失而变得更加敏感,头脑越来越混沌,快感却像冲击礁石的海浪一样清晰汹涌。
已经……快要无法忍受了……
声音像洞穴里的潮水,就要随着涨潮溢出洞口。
但宫城的手如此有力,三井连摇头都做不到,他像一个摇摇欲坠的稻草人,被宫城的支撑和压制下被狠狠插入,只是忍住声音便已花光了全部都力气。
三井看不到宫城的脸,亦不知道宫城的表情,宫城的表情竟带了一丝恶狠狠,他的力道越来越重,箍住三井腰肢的手有意无意地从三井挺立到红胀的阴茎上扫过,他的另一只手掌心与三井的嘴唇摩擦,三井伴随喘息的口水蹭到他的手心里,但三井只是安静地忍耐着喘息,不发出任何声音。
他真的是个很能忍耐的人……说不出的话就一直不说,不该发出的声音就一丝也不漏。
三井前辈,你会有失控的时候吗。
你会在什么时候让情绪而非理智控制你的身体,跨过你心中的那把尺的时候吗。
把你逼到什么程度才会让你把自己诚实地交给情绪呢。
试试看……吧……
宫城稍稍放松了手的力道,三井的呼吸顺畅了一秒,就在他刚刚准备放松地吸下一口气时,宫城的手指就毫不留情钻开了他的嘴唇和牙关,一直伸进他的嘴里。宫城的手指,控球后卫带着球茧的有力手指,在三井的嘴里搅动,让他无法闭口,三井的舌头无力地将手指向外推仿若求饶,却被宫城的手捏住揉搓,手指故意探向喉咙的最深处,又在三井挣扎着要干呕的瞬间撤出,三井的身体伴随着剧烈的喘息抽动起来,唾液顺着宫城的手从嘴角流下。
即使这样也可以忍住吗。
三井终究还是忍住了,尽管他因为干呕和被操弄下的生理泪水已经糊满了眼睛,他的手撕扯着宫城的手几乎要掐出血痕,但他还是忍下了所有声音。
宫城好像轻轻叹了口气。
嘴里的手指突然撤出,然后再一次捂了上来,这一次宫城的动作更加粗暴,几乎连鼻子也一起捂住,封闭的壁橱加上宫城的手,三井终于开始觉得缺氧,后穴还在被不断顶入,他的意识像一颗正在融化的糖,宫城为它的融化升温添火,宫城像束缚猎物的蜘蛛死死掐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
三井用尽力气忍住一切声音,手指绝望地撕扯着宫城的手臂,被宫城带着一起坠落进黑暗的最深处,他的意识在逐渐消失,视野在混沌中模糊,壁橱在消失,世界在消失,没有美国没有时间没有一切,只有被快感冲击到毫无还手之力的他,还有宫城,只有宫城没有消失,他和自己紧紧连在一起。
宫城感到三井拼命挣扎的手渐渐停下了,变成像攀援浮木一样用力扒上来,仿佛要按进自己身体里一样的力气,三井早已投降的意识像要确认或挽留宫城的存在,他在缺氧的迷乱意识中被身体的麻酥快感带往更粘稠的深处去,他唯一要带的只有宫城,他们在一同向下坠落,三井在窒息中竟然感受到一阵痛苦的兴奋。
他高潮了,他用最后未被吞没的神志意识到自己在窒息中高潮了,他在绝对的寂静中无声没入海中,浪潮比他们曾经的性爱都要来得猛烈,把他斑驳的意识洗成空白,让他无法寻得任何支点能保持住自我不被冲走。
我不会也是个变态吧……三井以最后残缺的意识想,然后便只剩本能在支配他的身体,他剧烈地战栗和挣扎仿佛即将溺死,他不再被理智约束的声音终于冲破了宫城的手和自己的牙关,哭号般凄惨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挤出一条出口,眼泪和汗水和唾液在在脸上混在一起,身体弓得像要崩断,宫城的吻落在他颤抖个不停的肩上,从吮吸变成咬,他都没有感觉到。
待三井从窒息的空白中恢复意识,宫城已经从他的身体中抽离,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翻了个身,毛巾垫在他的后脑下方,宫城半蜷在他身上,汗津津的头枕在他的胸口,两个高潮过的人都是软绵绵的,三井伸出软绵绵的胳膊环住宫城。
“没事,安娜刚才呆了一会就出门了,我听到门响了。”宫城小声说。
但三井的手并不打算松开,甚至越抱越紧。
“你他妈的,绝对是个变态……”三井看着头顶的虚空喃喃道。
“前辈明明很享受……”宫城在三井怀里动了动,“说了去男朋友家可是会发生很多事的啊。”
“嗯……男朋友家……”三井恍惚地回味着宫城的话,手轻轻抚摸着宫城的头发,一下一下,仿佛这才是他进入这个房间后一直想做的事。
“不用去江之岛也好。”他突然说。
“说什么呢……没头没尾的。”宫城的脸贴在三井的身体上,听三井的心跳声和自己的互相回响。
“去哪都好,哪都不去也好……只要呆在一起就好了。”三井的声音很轻,仿佛说给自己。
“是啊,”宫城低低地笑了,他突然一骨碌从三井身上爬了起来,拉开壁橱的门,让房间的新鲜空气涌进浑浊的壁橱里,“恋人不就应该是这样的嘛。”
他好像想到什么似的干笑一声。
“不过只剩三天了。”
他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去看三井的眼睛。
两个人冲完了澡,清理了壁橱里的狼藉,重新换好衣服走出房间后,宫城才发现餐厅的桌子上摆着一盘盖着保险膜的西瓜,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
“阿良:西瓜是刚刚买的,记得和朋友一起吃哦。”
两个人面色僵硬地看着那绝非一人份的西瓜,才想起玄关还摆着两个人换下来的鞋。
那天三井寿是用背包捂着脸逃出宫城家的,而宫城送三井离开后,在玄关站了一会,然后默默回到自己的房间去,打开壁橱进去坐了很久,在黑暗中看不出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