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走吧。”宫城良田说。

 

 

东京,羽田机场。

宫城是他们中第一个要动身去遥远的大洋彼岸的,因此湘北的几个人都来送行了,刚从韩国回来的彩子也来了,连第二天就要去集训的樱木和流川都来了,甚至还带了送别礼物。赤木送了本《美国常用俚语500句》,安田送了一枚附近神社求来的御守,流川送了个新的运动水壶,彩子把过去湘北所有的合影和比赛抓拍装订成了一本厚厚的相册,樱木看起来在家里苦恼翻了很久,最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把自己用了两年的运动毛巾送给了宫城,挨了赤木久违的一顿暴锤,但宫城却认真地说着“谢谢花道”然后把洗得干干净净的毛巾塞进自己已经鼓鼓囊囊的包里。

三井和送别的人们站在一起,他觉得很不自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作为什么身份出现在此处。前男友?前男友为什么要来送别啊。前辈兼死党?他们真的可以若无其事地退回这种关系吗?赤木作为上上任队长正拍着宫城的肩膀叮嘱着什么,安田作为宫城的初中同学兼同级好友也在真诚地和宫城道别,流川作为球队后辈和下一个准备去美国的人也站在那里,而或许是下下个去美国的樱木已经在宫城的殊死抵抗下准备往他的衣领上抹鼻涕了。

三井寿呢,三井站在这里,三井应该站在哪里,他本应该和樱木赤木他们站在一起,笑嘻嘻,满口挖苦,用胳膊肘去推宫城的头,说着什么“美国人都好高你可别几年后突然变成两米的壮汉回来我心脏受不了”之类的怪话,但三井一步也挪不动,失去了恋人身份的他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置身何处,那天聚餐时的感觉又来了,他好像一个人站在孤独的对岸,看着宫城和所有人。

就在他恍神的时候,刚抱着宫城抹鼻涕的樱木已经转而向三井扑来:“阿三你也对小良说点什么啊!你也给小良准备了礼物的吧!”

“啊,嗯。”三井下意识地应了,他从没觉得走到宫城面前是如此艰难的事,他的腿好像被水泥封住,需要一条一条搬动着前进,他把手伸进口袋里,见鬼,连手也被水泥封住了,他像个关节生锈的铁皮人,用尽全力把口袋里的东西塞进宫城手里。

是那天购物时买的护腕,像火焰一样从中间扩散开的渐变色护腕,他在买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呢,“戴上这个护腕,以后在美国也要记得我哦”,他是这么想的?他以为他们的最后一天会是什么样?

“给你,这个。”几个字用尽了三井全部的力气,但宫城的笑容丝毫不变。

“是护腕啊,三井前辈真是贴心!”他像收到前几份礼物时一样咧开嘴道谢,轻快地把护腕收进口袋。

宫城妈妈和妹妹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着儿子和昔日的队友们惜别,但是这些男生们也知道不应该占用宫城家的儿子太久,最后赤木强行拍手打断了他们没完没了的送别话语,把宫城推回到家人身边去,让一家人在出发前再多呆一段时间。

转眼到了准备登机的时候,宫城和妈妈拥抱,和妹妹拥抱,转过来对每个人做最后的道别,他对赤木说老大在大学也要加油打球啊顺便替我向木暮前辈问好,对安田说法学很难的要好好读书哦,对彩子说等我打到NCAA了要记得看我比赛,对流川和樱木说你俩记得好好读英语我的资料都留给你们了。前任队长兼控球后卫,可以敏锐注视到每个人的控球后卫,给每个人亲切又贴心的叮嘱。而三井,在人群的最后面,他心里呐喊那我呢,我呢,宫城良田,那我呢,我是不是比起其他人要更加亲密的关系,还是我其实才是最疏远的一个呢,我呢。

宫城和每个人说完了话,才穿过人群看向站在最后已经稀薄成一个悲伤残影的三井。

“啊对了,三井前辈,”宫城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在背包里翻找起来,“我也有东西给你来着。”

他从背包里抽出了一个熟悉的瘪瘪的盒子塞到三井手上。

“上次买了吃剩的pocky,你拿走吧。”宫城说。

三井用全部的毅力拿住盒子不让它掉到地上,他顾不得双手的颤抖和表情的失态会被所有人看到,三井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宫城的眼睛,似乎想在他的目光深处挖出任何可能存在的情绪,但宫城只是像平常一样,漫不经心地垂着眼角,扬着歪歪扭扭的眉毛。

“说了我吃不完的嘛,你拿回去吃吧。前辈,再见啦。”

三井最后深深地看了宫城一眼,扭头走出了机场大厅,樱木在后面喂喂地追着喊他也没有回头,pocky盒子还被他拿在手里,他的另一只手快速地在眼睛上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