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的村寨也并非完全的夜深人静。这里白天运原木,量大、车多,源源不断地运往泰国,到了晚上便改为运板材,加工就在伐木场边上,只是规模和产量都跟不上原木,都是周边与黑市的临时交易。即使深夜也总有司机和工人的声音来来去去,聊天,装货,脚步声在窗外不远不近地路过。但引起三井警觉的不是脚步,而是那几个人身上隐约的金属碰撞声响。

——那几个人身上都背了枪。

三井对枪械的敏锐仿佛与生俱来。他知道这里的工人都没有枪,只有民兵队的人会在村里巡逻,但刚刚经过的几个人的脚步习惯与民兵不同,带着几分训练有素的节奏感,更像是东风会的。

但是东风会的人怎么进到了村里?

听他们的脚步方向,并不是去任何哨卡的路。

三井悄无声息地跟上那几个人,把自己藏在建筑的阴影里。那几个人一直走得不慌不忙,看起来绝非闲逛。他们都是村里民兵的打扮,任谁一眼看过去都只会以为是村里巡逻的民兵队,但瞒不过三井的眼力。

借着村子错综复杂的矮房阴影,和货车那边时不时传来的嘈杂声,三井跟着他们穿过了小半个村子。走了几条上坡路,在进山路的路口前突然转弯,沿另一条路继续向上,向地势更高的山坡处走去。眼看离村里的人声和建筑越来越远,道路一览无余,三井只好继续轻手轻脚钻进了靠山侧的树丛里,安静地调整好呼吸,借着灯光继续锁定那三人的去向。

他们要去哪?山坡上只有一户二层的小宅,宫城提过这是寨头的宅子,亦是整个寨内安保最为严格的私密之处。

就算有人出入,也应该是寨中民兵队的人。而这三个装扮成民兵的东风会竟然径直走到门前,门口的两个民兵守卫也没有任何诧异,反而互相点了点头,放其中一个人进了宅子,另两个人接替了守卫的位置——就这样完成了一次换班。

换下的守卫沿着刚刚上山的路离开,灯光从背后照到他们的配枪上,三井在树丛深处屏住呼吸——他原以为是民兵的守卫竟然也是东风会的人!

按照这样的情形看,东风会并不是在“与寨中武装合作从外部包围村子”,而是早已悄悄渗透到了寨子内部,甚至渗透到了村寨的私兵中。

按照宫城的描述,控制村子的“老寨头”脾气又傲又倔,对外软硬不吃,对内很有一套团结寨民和手下的办法,过去靠着自己一手带出的民兵队赶走过不少觊觎这几座山的势力,自己硬是一点也没吃到亏。这样的老头,肯和东风会合作已经是闻所未闻,又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地盘被这样渗透?难道东风会拿住了他的什么把柄?

三井想不通,换班的守卫已经走远,他仍伏在树丛中,想要再多打探出一点情报。偏偏这时,身边的灌木丛突然一阵摇晃,发出剧烈的窸窣。

“谁!”这声音当然逃不过守卫的耳朵,两个人都对着三井的方向举起了枪。

三井的余光看到一只夜枭抓着仍在挣扎的野鼠从灌木中倏地掠出,消失在林间的夜色。

偏偏这个时候出来搅局的动物!

“出来!”

两个守卫正在向这边走来,枪仍警惕地指着三井藏身的方向。三井不敢移动,此刻逃跑的话发出的声音只会让他更快暴露。三井摸了摸腰间,把出门前随手带上的格洛克攥在手里,但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要枪声一响,必然会引来山路岗哨那边的守卫,这条路也会被迅速封锁,届时他要面对的就不止是两个守卫了。就算他运气好可以脱身,这次袭击也相当于暴露了他和宫城的存在,已经全盘渗透到寨子里的东风会只会更加变本加厉地搜查他们,那时候便是真的插翅难逃。

“老实出来!不然开枪了!”脚步声越来越近。

三井冷汗涔涔。

太荒谬了,他作为狙击手的生涯中经历过不计其数的埋伏行动,最久的一次甚至一动不动地趴伏了18小时,就算有人从面前路过也休想发现伪装后的他,最后成功在目标经过时一枪穿胸……现在竟然这样因为一只猫头鹰暴露位置,大约也是报应……

报应啊……

脚步声还在逼近,手电的光柱已经扫到树丛前,三井紧紧攥着枪,金属的枪柄几乎在他满是汗的手心打滑,他飞快地思考对策,却想不出除了惊动其他守卫以外的可能性。

不该就这样不打招呼便溜出来的。他没来由地想。但是如果打了招呼,那倔头倔脑的小子肯定也要跟着自己一起出来,到时候说不定又要给自己弄出什么伤……还好宫城不在这里,等宫城睡醒,自己可能连尸体都凉透了……那小子会怎么想?会伤心么?

上次只是跳了个海,他就哭成那个样子。

枝叶被踩断,树丛被拨开,脚步与他已经只隔最后一层。

三井在下一声脚步落地时为枪上好了膛,他开始调整呼吸,默数三下。

枪被人从身后按住了,好像有人扑到了自己身上,绝非要制服他的姿势,压上来还不罢休,干脆整个人都贴上来纠缠在一起,一边掀起三井的衣服。

“把枪丢掉,配合我,快点!”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低声说。

三井反应过来,立刻把枪丢进更深的草丛后,迎上了宫城用力吻过来的嘴,在唇齿间展开一场激战。他的手被引导着游走在宫城的腰和大腿上,宫城竟然连裤子都蹬掉了,腿紧紧缠着他,简直像八爪鱼一样牢牢地吸附着他,没有丝毫收敛的喘息声就在耳边……

雪亮的手电光照上二人的脸,三井才发现自己牢牢地压在宫城身上,两个人都衣冠不整,面红耳赤。

“操!”其中一个卫兵响亮地骂了一声。

“妈的死变态!在这亲热!”

“滚起来,这不是你们发情的地方!”另一个卫兵端着枪怒喝。

“噢好好,别开枪别开枪。”三井连忙点头哈腰地站起身把衣服整理归位,至少有一半的局促感不是演的,卫兵狐疑地上下打量他的脸。

“手举高,搜身!”

三井顺从地举手,卫兵想要搜查却又嫌弃似的不愿接触他的身体,只潦草地掏了掏三井的口袋。而宫城仍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衣服维持着刚刚的凌乱样子,下身只穿着内裤,看起来还未在激烈的情欲中平静下来,胸口起伏着,眼中不知何时竟然有了泪花。

“他、他欺负人……”宫城一开口,声音里全是哭腔,他仿佛找人评理一般拉住了卫兵的衣角,“长官评评理,我只是答应他散步,没想到他走着走着就要对我下手……要不是你们救我,我裤子都被他扒掉了……你们看看……”

“松手!死变态离我远点!”被拽住的卫兵立刻像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皱着眉头甩开手,三井感觉到自己身边的卫兵也露出作呕的表情退开了一步。宫城却不依不饶,指着自己腰和赤裸大腿上早有准备的指痕就要向卫兵告状。

“长官你看,都是他弄的,我说了不愿意,他还一直摸我,不光摸腿,还要摸我的——”

“闭嘴!再说崩了你!把衣服穿好再出来!”卫兵似乎不愿再看宫城那几乎半裸的下身,充满厌恶地把视线撇到一边,枪口也偏斜了几分。

就在那一瞬。

宫城无声无息地出手,闪电般矮身闪到卫兵身侧,勒住了男人的脖子。三井亦同时出手,趁另一个卫兵看向同伴时猛击他的颈动脉,于是两个卫兵连一声都未发出便全部栽倒在地。两个人出手极为利落,仿佛商量好一般默契。

但事实显然并非如此,三井低头看了看两个不省人事的卫兵,又看了看仿佛从地底下冒出来般的宫城,瞪起了眼睛。

“你怎么在这!”

“螳螂捕捉蝉,鸟潜伏在后(カマキリはセミを狩るが、鳥はその背後に潜んでいる)。”宫城无辜地说,看三井愣愣的表情,无奈地一摊手,“哎呀,多看点漫画吧。”

“你跟踪我?”

“也没有特意……怕你有危险。前辈一下床我就醒了,我睡觉浅。”他把衣服一件件穿好,这次不得不撇开目光的变成了三井。

“你的胳膊,伤还——”

“还好啦,右手一直无碍,左手到这个程度也没问题。”宫城蹲下身去检查两个卫兵的装备,其中一个卫兵身上的对讲机突然传来通话的杂讯声。

“刚才什么动静?外面有人吗?”

宫城立刻摘下对讲机。

“一切正常,是鸟飞过去。”他压着嗓子回复。

“注意警戒。”

“是。”

通话结束,三井抱着手臂看他。

“这下好了,等到下一次换班时间我们就会暴露。”三井踢了踢脚边的卫兵,把刚刚的跟踪观察的结论告诉宫城。宫城听到东风会的事后竟然不慌不忙。

“唔,情况还没有到最坏的程度,”宫城低头思忖,“东风会还在装扮成民兵队的样子在村子活动,至少说明——第一,寨子里明面上的控制者仍然是寨头和民兵队,东风会的人不敢贸然以真实身份进村;第二,民兵队与东风会的合作不像我们看到的那么融洽。”

他看向宅子的方向。

“离下一次换班还剩3小时,我有个计划,三井前辈,需要你帮我。”

深夜的宅邸一层灯火通明,从窗口可以看到几个“民兵”正打着哈欠晃来晃去,长夜漫漫,看来近来连续的枯燥警戒任务已经让他们逐渐心不在焉。

对讲机突然响起来,是来自门外的队内频道连线。

“门外发现可疑人员在附近张望。”呼叫来自门口守卫的队员

“是目标么?”离大门最近的人按住对讲机回复。

“不确定,身材相似,但只有一人。”对讲机对面似乎有什么挣扎声,随即一句暗骂,然后是一声闷响,“有点身手,一直在反抗,现已制服。”

门铃响了,门内的人瞥了一眼门口监控,的确看到一个民兵打扮的人低头站在门口,手里拖着一个不省人事的小个子。

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守卫想,监控直到刚才还是风平浪静的一片。

“带进来审问。”他做出短暂的指示,门打开了。

门外的守卫似乎十分不快,在门打开后仍然骂骂咧咧:“你们小心点,这狗东西凶得很,还会咬人,差点被他跑了,等会老子非敲掉他的牙……”他像提了条破口袋似的把小个子往地板上一丢,嫌弃地在自己的衣服上抹了抹手。

“等审完了随便你折腾咯。”开门的守卫说,目光渐渐停留在到面前人的脸上,那人刚刚一直站在阴影里,现在跨进了门,脸也被室内的灯光照亮。

“你是——”

他的怀疑到此为止,刚刚仿佛死人一般瘫在地上的小个子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的身后,干脆地捂嘴勒颈,颈动脉供血受阻,守卫甚至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不出10秒便陷入了昏迷。

“我是新来的。”穿着民兵装的三井面不改色地回答空气,手上动作不停,将瘫软的卫兵捆好堵住嘴。两个人对视一眼,宫城比了个拇指,已经飞快地撬开了门口的电箱,拉下房间的电闸。

宅子里变得一团漆黑。

“怎么回事啊!”三井直着嗓门大吼,果然听到其他脚步声纷纷靠近过来。

熄灯时间不宜太久,不然会被其他岗哨的人发现,三井默数着时间,又把电闸扳了回去,走廊上多了一个不省人事的人,宫城已无声无息地消失。

“妈的,跳闸了!这大晚上的真不让人闲着啊!”三井继续大摇大摆向屋内走,眼疾手快地将第一个出现在视野中的人缴了枪,以双腿勾住对方膝盖扭转身体将他压倒在地,对方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房间内的另一个人转过身来,似乎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竟然站在原地没做出任何反应,潜伏在沙发后面的宫城跳起来迎面一拳,那人被揍得直接飞出去,一连撞翻了两张桌子,跌到地上不再动弹。

“一楼威胁排除。”宫城点点头,三井不由地又打量了几眼宫城肌肉饱满的手臂和小腿,他确实没有看走眼……这小子不仅潜行能力顶尖,而且拥有野兽般的巨大爆发力和速度,根本不需要枪就可以废掉对手。

解决了一楼的守卫,两个人向楼上摸去。二楼黑着灯没有人在,天台倒是有两个,被他们故技重施一左一右分别制服。然后他们检查了所有昏迷的守卫,屋内加屋外一共七人,只有刚刚被一拳打晕的是真正的民兵,看打扮大约还是个队长,其余的都是东风会的人。

“奇怪,人也太少了。”宫城摇着头将所有人依次捆得结结实实,三井毫不客气地把他们全部锁进了储藏间。

“你伤口还好么?”三井问。

“还好,”宫城轻描淡写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对付这些杂鱼不需要大动作。”

三井掂量着看了看宫城平静的脸。

“好吧,那现在呢?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去天台等我。”宫城说着再次出了门,几分钟后重新出现在天台上,手里拎着三井的皮箱,顺便把三井丢进草丛的格洛克也一并捡了回来。

“刚才看你往这边走,我就回住处把这个带来了。”宫城把皮箱推到三井面前。两个人站在天台,头顶便是漆黑的夜空,这里是整个村寨地势最高的地方,在岗哨的灯光下,几条出入的路口仿佛剖开的动脉般袒露在视野中,一览无余。

“这是很好的狙击位,是吧?”

夜风吹动着二人的衣服和头发,三井缓缓将目光挪到宫城脸上,仿佛看陌生人一般盯着他。

“我想他们不会料到我们中竟然有狙击手,现在又是晚上,短时间也不会有人想到子弹是从这里来的。你来射击,如果能削弱他们一半守卫——我们就可以趁乱出村。”宫城叙述着他完美无缺的计划,打开了皮箱,被拆解后的AWM毫无温度地躺在二人面前,漆黑的枪身如三井的目光一般冰冷。

三井仍然用毛骨悚然的眼神看着宫城,过了一会,突然无奈地笑了一下。

“我来射击?”他仿佛在听什么闻所未闻的笑话。

“只有你可以做到。”宫城点头,“这不是委托,是为了活下去,三井前辈,我知道你能做到的。”

“原来如此,”三井的语气仍然像听笑话一样,“你觉得我不再做狙击手是因为我——不乐意,是吗?只要我心情好了就能继续开枪,是吗?”

他刺耳地笑了一声。

“那我让你看看。”

三井把所有的拆解部件从箱子里拿出来,开始组装。

他拿起枪管的动作很轻很慢,慢到宫城还以为他是出于谨慎,但枪管碰到机匣便从手中滑了下去——三井连忙抓住,他想把枪管塞入机匣,却连位置都对不准,他的手在摸到枪管后就已渐渐颤抖起来,漆黑的枪管也跟着他的手一起颤抖。三井的脸上冒出了冷汗,这把跟随他出生入死、在他手中被拆装过无数次的狙击枪,现在却变得像什么有毒的物体,仅仅是接触都会让人心生恐惧。终于装好了枪管,他又拿起枪栓,却在手指摸上扳机的时候整个人哆嗦了一下,看起来要摔倒一般。宫城担心地上前一步,三井咬着牙摇摇头,终于艰难地把机匣的外壳合拢,螺丝刀却从他的手中滑脱,当啷一声掉到地上。

宫城抢先一步捡起螺丝刀,将未装好的枪从三井手中拿开,三井扶住天台的栏杆大口呼吸。他的脸色白得可怕,只是那几个动作,从灵魂中、从骨子里爬出的应激反应已经彻底支配了他的神经。

待呼吸稍稍平稳,他将这样的自己的手递向宫城。宫城握住那双手,两只手冰冷得仿佛尸体,指关节抽搐着想要夺回控制权,却连合拢手指都做不到。

第一次向别人展示如此不堪一面的三井屈辱地闭上眼,不想看宫城脸上的表情。

“一直这样吗?”宫城轻轻问,努力将两只颤抖的手攥紧。

“一直这样。”三井闭着眼说。

宫城第一次这样近在咫尺地看三井面对过去的枪,他只知道三井在家时会定期拿出这个箱子,三井如此不肯抛弃它,就算二人逃亡时亦要带着它同行,在这里的几天中这个箱子也始终安静地摆在房间中。他知道三井从未释怀过去,亦从不肯原谅自己,使他连自己的死活都一并看清,却不知道这把枪化作的刺已经如此深入骨髓,早已连狙击手的力量全部杀死。

“你也看过狙击的书吧,这样的手,你觉得能开枪么?”三井听天由命地摊着手心。

宫城不语,他仍攥着那双手,直到战栗逐渐平静,才缓缓松开。

“……抱歉。”

“也不是你的错。”三井有点厌烦地挥挥手,“再想别的办法吧。”

还能有什么办法?宫城重新眺望向几个岗哨,每一个都荷枪实弹,在那里可不会拥有此处的偷袭运气,根本不可能在完全不发生正面交火的情况下突围。他的视线向北看,有货车要从北路出村,正在停下接受检查——如他们过去的讨论,那个通往泰国边境大路的岗哨是最有可能突破的关口,但也仍有十余人驻守。

两个小时,十多个人,宫城在心里计算,他下定了决心。

“我去吧。东路岗哨。”宫城轻轻呼出一口气,将刚刚从守卫身上缴获的AK和战术匕首依次穿戴在身上,“变成这个境地是我的责任。三井前辈回住处去等我信号,听到枪响再出来,我应该可以争取10分钟的时间。”

他给自己穿了一身民兵的装备,正在有点费劲地弯腰系战术靴的鞋带,三井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仿佛看一个疯子。

“你这样去就是送死——”

“两个小时绰绰有余啦,别太小看我,”宫城淡淡地笑,他觉得心脏狂跳得厉害,但脸上仍是轻松平静的样子。“论暗杀我也是专业的,背后这点伤不碍事。”他把攥成拳的左手轻轻放在三井胸口,一团红布仍然火苗似的在手腕间飘动,“我是不会死的。”

他不再看三井,背上枪便扭头离去。这的确他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生死一线,在他状态最好的时候,这样的事也不是什么太过棘手的难题。但他的后背的确在隐隐作痛,背后的枪随着脚步一下一下地撞在伤口上,宫城将手塞进口袋,捏住口袋中的药片,祈祷它生效可以快一点。

“等一下。”三井冷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滚回来。”

他转身,三井阴着脸跨出一步,将皮箱推到他面前。

“你来开枪,”三井以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道,“我给你当观察员。”

*「カマキリはセミを狩るが、鳥はその背後に潜んでいる」这句话引用自鲁邦三世中引用的中国谚语,我想宫城不一定知道中国有什么谚语,但是他的确很爱看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