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自实验室深处而来,那片被锁住的、少校也无法进去的区域角落躺着无数写着EO的白色金属气瓶,原本为了灭菌而用,但其中的几个阀门已经微微松动,透明的易燃气体已经充满空间,电火花流过,巨大的炸弹被瞬间引燃。爆炸猛烈地扩散开去,锁闭的门在冲击波面前不堪一击。地面在微微摇晃,瞬间吞没了整个实验室区域。火光混合着浓烟冲天而起,主建筑的所有窗户在一瞬间全部粉碎,看不见的爆炸冲击波扩散开去,建筑外所有激战正酣的人们不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爆炸的方向,离建筑较近的人已被冲击波冲倒,其余的四散而逃寻找掩体,躲避着劈头盖脸的碎玻璃。深津在车后躲开了玻璃和冲击波,他看着正从建筑中渐渐升起的火势,突然明白了一切,他又猛地看向三井埋伏的山中,脸色逐渐变得惨白。

爆炸声传来时洛猛扑出去护住了老板,老板亦失去平衡,手中的试管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幸运的是他们所处的长廊与实验室在完全相反的方向,间隔一定距离和重重房间,经过几重墙壁和空间阻隔,冲击波的威力已大大减弱。几个人的耳朵嗡嗡作响,脚下的建筑在震动,金属的窗框哗哗摇动起来,一些玻璃出现了裂痕,但很快过去。洛搀扶着老板站稳,即使在爆炸的混乱中,他的枪口也始终没有离开宫城半分,而靠墙坐着的宫城却是最镇定的,他咧嘴笑着,眼前的一切已经让他非常愉快。

“你做了什么!你什么时候做的!”洛终于完全失去了他在宫城面前的云淡风轻,实验室被炸毁,连带着里面的数据、记录和样本也一同化为灰烬,意味着这一段时间以来努力搭建复原出的生产线已彻底不复存在,老板花心血筹备的产业也灰飞烟灭,而这一切的元凶却偏偏是这个一直被他轻视、被他牢牢看管起来的日本小子。

“哈,原料都是实验室现成的,我不过是动了点小手脚,”宫城不慌不忙,“手段你们应该也很熟悉才对,毕竟你们也用过一模一样的手段……你知道环氧乙烷么?”

他擦了一下流到眼睛上的血,再次对着洛露出笑容。

实现这些事对他一点也不难,偷取、调换、借用现成的控制线路,悄悄关闭几个警报,这都是他被训练过、使用过、无数次为老板效命时做过的事,只是需要瞒过谨慎敏锐的洛,让他在这两周里用尽了一切办法。简单的操作被他拆为无数不起眼的动作或正常的职责之事,有时是顺手捡起掉落的东西,有时是修好一个出故障的灯管,有时是认真确认出口的安全,零碎地散布在近一周之中的所有时间里,他表现出最大的顺从,对洛的监视和隔离无动于衷,终于一点一点将它们全部组装在一起。今天早晨他与洛去实验室做最后的安全确认,他悄悄松动了几个气罐的阀门,为这场准备已久的爆炸连接了最后的引线。

“我知道你在提防我,你怕我逃跑,不许我和别人说话,不许我和外界联系,不让我带任何东西进来,也不许带任何东西出去,你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拿走了,但想不到吧,这里本身就到处都是能要命的东西。”

重重的一耳光扇来,伴随着外面嘈杂的声音。外面听起来已经一团混乱,有人想要组织灭火,还有人急得要冲进火场去救自己的首领,但是火势已经越来越旺,几个微不足道的灭火器根本无法应对那已经一间一间房吞噬过来的大火,远处的火光映到窗户上,宫城被打得嘴角流血,却笑得更开心。

“看,火就要烧过来了,”宫城说,“我们都要死在这里。”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轻快得像唱歌。

洛变了脸色,他看了一眼老板,老板立刻向出口的方向奔去,装卸区的出口已经不远,高大的卷帘门完全关闭,只能在下方的缝隙看到一丝室外的光线,而控制这个门的遥控钥匙只有洛和宫城两人拥有,现在门纹丝不动,洛按下他的钥匙,也没有任何开启的迹象。

“别费劲啦,门被我动过手脚,爆炸以后电路都被破坏了,现在这门已经不可能打开了。”宫城撇嘴,“就算别人想来救你,他们也不知道你们在这里……你们天天提防着所有人,于是只有我们知道这条路的存在,怎么样,作茧自缚是不是很爽?”

宫城的话说完,似乎连空气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分。老板现在才真的有些急了,试图去手动开启卷帘门,但驱动机构死死锁住,上百公斤重的钢制卷帘门又岂是一两个人的力量可以撼动的。来路已经被火拦住,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出口,虽然有窗户,但金属的窗格又密又窄,就算推开也无法容人通过,呼救也没有人会听见。老板一边四下寻找,一边用手机疯狂呼叫,但也许因为外面已经乱成一团,几个现场的干部全部没有应答,连深津也没有接他的电话。只有洛没有去试图寻找出口,他的枪仍然指着宫城,似乎不相信这个软弱、愚笨、一无是处却求生欲望强烈的落魄小子,今天竟然会主动放弃自己的命,也要拉着他们一起死。

“你竟敢把我当傻子耍了这么久,”洛嘶嘶地说,“你这样的货色竟然敢。就算今天出不去,我也不会让你痛快地死,我要一点一点剥了你的皮。”

“随便你,被一直看不起的人骗了就这么难受么?”宫城根本一动不动,“这样能让你心里好受一点?”他语气尽是讥讽。

洛又要抬手,被回来的老板拦住。

“好吧,良田你赢了,”老板说,他两只手满是铁锈污渍,尝试了各种方法把门撬开,终于一无所获地回到宫城面前,“没想到你竟然可以做到这个地步,为了给宫城宗太复仇么?三井寿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查到的?”

“不是。他不是什么也没能说出来么?我一看他的表情就猜到了。如果他真的当着你们的面讲出这个,你们还能这么相信我、让我参与今天的交易么?”宫城说,“就算不知道也没有区别,我在那之前就已经……决定今天的事了。”

洛刺耳地笑了一声。

“不是为了宫城宗太,那就是为了三井寿咯?你以为你死在这里,三井寿会日夜为你痛哭?没有人会知道你的死,你知道三井寿在哪么?你知不知道他也——”

“不是,”宫城说,“不完全是。”

“那是为了什么呢?”老板尽量让语气温和,仿佛在商量家事,“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已经按你的要求放三井走了,如果你只是想离开我,为什么不直说呢?我可以放你走的,你想要回日本去,想继续去读书,我都可以支持你,我们不需要做到这个地步的对不对?”

“不对。”宫城说。

他以全部力气说出这个词,收起了轻佻,眼中已换上老板和洛都从未见过的愤怒和果决。

“我没有跑,是因为我就算跑了,你们也不会放过我,就像你们说要让三井走,实际上你们也不会真的放过他。你们有的是手段可以把别人控制在自己手里,用药,用人,就像你们先是用哥哥控制我,然后用三井控制我,也用我去控制三井,你们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宫城的眼神让洛几乎要扣动扳机,但宫城毫无惧色,迎着枪口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要彻底毁掉组织,不是为了报仇,只是想毁掉你们……只有这样才能让所有人彻底解脱,自由……就算我死了……你们也别再想控制任何人,以后再也、再也不会有人被你们欺骗,被你们算计,被你们困在这里,只能看着别人离去,或者等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

他几乎声嘶力竭,巨大的声音在空洞中回荡,即使在外面的嘈杂中也无比清晰刺耳。老板强装出来的和蔼消失在脸上,转为不解,转为难以置信,最后转为了不可思议的愤怒,他终于不再冷静,一把揪住了宫城的领口。

“到底有没有其他出口?你不可能没给自己留后路!”

“没有,放弃吧,”宫城回敬似的露出和老板平日一样的微笑,“你不相信,因为你永远不会懂,等死吧,不会有人来救你们。”

仿佛回应他的话一般,砰一声巨响,封闭的金属卷帘门上突然出现一个亮点——有人向门上开了一枪,子弹在钢板上钻出一个孔洞。接着一阵杂乱的声音响过,有什么东西探入了门帘下的缝隙,卷帘门吱吱嘎嘎地尖叫起来,薄钢板在巨大的尖锐噪音中扭曲,变形,底部刺眼的光从直线渐渐变粗,越扩越大,终于变为了一个可以供人爬出的缺口。

“快出来,这里危险!”在叉车的轰鸣声中,洞口露出深津和警卫们满是汗的脸。

实验室方向还在接连不断传来其他爆响,似乎是大火引发了更多的连环爆炸,外面的人有的在徒劳地试图救火,有的已经在奔逃,想在动静闹得更大之前离开这里。少校的人终于将少校从火场里救了出来,少校已经被熏烤得七荤八素,顾不得自己的几个随行人还困在屋里,挥着手便要所有人尽快上车离开。并没有人阻拦他们,组织的人们还在忙着对付大火和寻找老板,场面乱成一团。爆炸的声响和高高腾起的浓烟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程度,附近的村子已经有人注意到,并报给了森林消防。

深津在爆炸后就彻底放弃了指挥,他根本不关心现场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他只惦记着和宫城一起进入备用通道的老板。爆炸多半是宫城安排的,宫城果然没有放弃对付老板,他做出这种事,大约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打算,那么他刚刚把深津强行赶到室外,究竟是不信任他,嫌他碍事,还是想要顺手救深津一把,免得他被爆炸波及,现在已经不得而知。深津向装卸区的方向跑了几步,那些被留在室外、现在像无头苍蝇般乱转的老板贴身警卫见到深津移动,立刻全部跟了上来,似乎以为深津知道老板的下落在哪。

该死,别跟过来啊!深津心里暗骂,但是老板的贴身警卫从来直属于老板,根本不需要听从深津的命令,深津的脚步又停下了。

仔细想想,宫城既然做出这一手,就一定会想方设法把老板困在火里,那么接下来只要深津什么都不做,把这些警卫带到其他地方去,火必然会一路烧到这里来,到时候老板一定会死在火中,不费任何力气,甚至不需要脏的手,简直是从天而降的最完美结局。

只是这样宫城也会死。

深津在那一瞬间迟疑了,他望向还在蔓延的火,不知要不要迈开下一步。

杀死老板才是深津的唯一目的,至于宫城能不能活,本来就不是他该考虑的事,那个小子要是死了,完全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说到底深津跟宫城根本就不熟,虽然同为老板做事,但是宫城一向对他爱答不理,深津也懒得和那位养子大人多说话。虽然泽北经常去找宫城玩,那又如何呢,玩伴死了还可以换,泽北才不会记得他们,毕竟他现在还是小孩心性。三井也许会急吧,但是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三井和那个宫城一样,两个人凑到一起就变得像高中生似的,不可理喻的两个蠢货……简直让人觉得可怜……

“F**k!”深津响亮地骂了一声粗口,带着警卫们大步向装卸区奔去,他在心里这样嘲笑别人,自己却一次次地选择同样愚蠢的路,又有什么区别!

绕过装卸区遍地横七竖八的集装箱、叉车和钢缆,深津站在一排卷帘门前,每一扇门都通往不同的仓储通道,而每一扇门都紧闭着——整个工厂的内部电路已经被爆炸完全摧毁,这些门也全部陷入瘫痪。这时一声尖锐的呼啸从身边划过,扯出一条转瞬即逝的透明弹道,射在了其中一扇门上,将门直接射穿。

是一发狙击弹!

深津的视角看不到室内,够不到窗户,他无法知道老板等人究竟走向了哪里,但三井可以看到,在山腰的三井凭借地理优势与观察力,将那几个在窗户之后模糊移动的身影始终锁定在视野里,他能看到这里的危机,亦看到了前去救援的深津,于是此刻遥远地送来了关键的子弹指引,还有他无声的拜托。

救救宫城。

“去把叉车开来!”深津嘶哑地叫道。

卷帘门终于被撬开,灰头土脸的老板被警卫们七手八脚地拉了出来,皮箱仍然紧紧地攥在手里。深津弯腰看向门内,却看到原本自称去了实验室的洛,不知为何正站在宫城身边,宫城头顶流血,身上狼狈不堪,和深津对上惊愕的目光。

——你为什么在这里!

——洛为什么在这里!

“走了,”老板对仍留在门内的洛说,“赶快解决掉。”他没有再看一眼宫城。

洛看了看门外被警卫保护起来的老板,确认老板的确已经安全,又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扶着墙站起来的宫城。这一次他没有马上回应老板的命令,反正径直向宫城走去。

“火马上就要烧到这边了。”深津不死心地劝说,“他——”他看了一眼宫城,“他做了什么事,带回去慢慢审也可——”

洛一脚重重踹到墙上,仿佛没听到深津的话,他深吸一口气。

“你们先走吧,”洛缓慢地说,“我和我亲爱的弟弟还有话要说。”

深津从未见过这样的洛,没有一丝过去温和平静的样子,浑身从内到外燃烧出尖锐的恨意与疯狂。洛拎着自己的枪走到另一侧墙边,将仍躺在那里的老板的手枪踢到宫城脚下。

“拿起来。”洛冷淡地说,此刻他不再是组织的洛或老板的养子,支配他行动的只剩完全私人的厌恶与恨意。

“要决斗么?”宫城挑着眉毛嘲弄道,他已经恢复了不少体力,也调整好了呼吸,他捡起手枪,谨慎地退开半步。

最后,他似乎向深津的方向轻轻摆了摆手。

深津彻底无计可施,现在的洛大概已经疯了,宫城早就变成了另一个疯子,两个疯子一起留在马上就要被火吞没的地方,不管谁杀了谁,可能都是一起葬身那里。他无法进去帮助宫城,也不能再耽搁下去,他甚至什么也无法和宫城讲,老板和三四个拿枪的警卫就在身边,此时此刻他还不能暴露,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做,深津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二人,直起了身体。

“尽快离开这里吧,如果引来警察就来不及走了,”深津说,“我的车子就在附近。”

他引着老板向自己的车子走,他刚刚出来指挥战局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将车子转移到了更靠近装卸区的位置,原本是为了躲开战团和纷飞的子弹,却没想到仍然可以派上用场,宫城制造的搅局与混乱,竟然将深津已经完全脱轨的计划又牵回了最后一环。洛没有跟过来,老板就在身边,深津悄悄握住口袋里的手机,手机已经被他拿了回来,按两下1就是快捷呼叫,呼叫,保持呼叫,不需要接通,也不需要挂断……

他在打给三井,这是他和三井约定的,假如联络出现异常的最后通讯手段,三井不必接起,振铃的次数就是要传达的信息:一声表示计划顺利,二声表示目标逃离……而一直响下去直到自然挂断则是最严重的一种:计划失控,有危险!

现在最危险的就是仍然和洛留在房间里,随时可能被杀、被大火吞没的宫城!

山坡之上,三井正全神贯注地看向瞄准镜,身边的手机持续不断地震动嗡鸣着,他知道这是深津的信号。他看到了和深津一起离开的老板,看到了玻璃之后仍然留下的两个人影,他看到两个人影厮杀向彼此,同样也看到了步步紧逼的火焰。爆炸,火光,遥远的废弃工厂,眼前的一切前所未有地与他的噩梦重叠,虽然相隔甚远,但滚烫的幻觉似乎已经烤到面前,三井的手变得冰冷,但他甚至连恐惧的时间都没有,绑在枪托上的红色布条摩擦过他的脸,他想宫城还没有出来。

宫城还没有出来,但至少还活着,三井立刻重新装弹,他无法看透朦胧的窗户,不知那两个身影究竟哪个才是宫城。他无法以枪提供直接的帮助,只能想尽一切办法,让火扩散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还好离爆炸点较近的那一侧窗户几乎已经完全毁掉,他的眼睛追逐着火势边缘,在烟雾与火苗中勉强辨认那些还未完全烧起来的室内情形,以最快的速度连续射出子弹:子弹打破了外围管道的消防水管,水立刻从破口涌出,将附近的地面彻底浇透,原本已经几乎舔过来的火焰摇晃着被压了回去;子弹打爆天花板依稀可见的喷淋装置,失控的水幕从天花板源源不断地淋下来,蒸汽升腾而起;火焰正沿着一些悬挂起来的旧帆布向上爬去,子弹穿过悬挂的固定点将它们全部击落,让火势一时难以向上攀登……一枪,再一枪,三井的肾上腺素在狂飙,他从来没有以这样的频率发射过狙击子弹。装弹,瞄准,调整,射击,退出弹壳,装弹,瞄准,调整,射击……动作干脆迅速,精密得仿佛机器,像他过去的每一次训练一样,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其他的什么也不用想……子弹被他一颗一颗地送到那个他无法马上抵达的地方去,他仍然能看到在那模糊的玻璃后晃动的人影,虽然另一股冲动催他马上赶到那里,但他用力忍住,他现在还不能丢下他的枪,他的手里已经只剩下这个了,宫城还需要它。

打破水管,打开喷淋装置,破坏燃料路径,挡住扩散出口……不过是一枪连着一枪罢了,三井的世界里已经无比安静,只剩下他,准星,和射击目标,枪已经成为了他肢体的一部分。火似乎已经渐渐退出了他的视野,他的手指依旧冰冷,却没有再发抖。测量,计算,观察,射击,全部可以由他一个人来完成,他便是自己的观察员与射手,他一个人做得很好,就像那些最传奇的时代一样……红布就缠在枪托上,此刻与他在一起,仿佛有人就在他这里,像他过去每一次深陷恐惧时陪在他身边。

他什么也不需要害怕。

他知道只凭几发子弹的干扰根本休想完全阻挡愈演愈烈的火势,他只是在拼了命地拖延,让火再等一等,等到他终于能找到宫城的瞬间。

不知何时深津的振铃已经停下了,三井没有管,也没有去寻找深津,他不知道来电并不是自然挂断的,一只手突然伸进深津的口袋,已经走到车边的老板轻轻掏出了深津的手机。

“这个时候给谁打电话呢?”老板漫不经心地问。

深津的手哆嗦了一下,努力稳住声音:“给……给泽北,因为一直联系不上他,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他也不出现,我有点担心……”

老板不语,打开了手机的通话记录,最近一次无人应答的呼叫目标的确显示为“荣治”,老板继续向前翻阅,深津近两周来的确断断续续地向“荣治”打出过很多通无人应答的呼叫,而信息收件箱里亦满是“荣治”发来的消息,最后一条是盂兰盆节前一日,“荣治”说吃过了,这就睡,深前辈要早点回来呀。

“小孩子,玩心大,需要好好调教才行的,”老板轻轻说,“也许过一阵就回来了。”他没有将手机还给深津,反而丢向了燃烧中的火海。

“走吧。”老板说。

深津点头,掏出车钥匙开门,竭力让手保持平稳。幸亏他早有准备,交给三井的就是泽北平时用的手机,而他提前将自己手机中的通话记录全部整理过,近两周内只留下了那些无人接听的记录,目的就是以防万一!

“请上车。”深津打开后座的车门,恭敬伸手示意。

老板没有马上上车,他在一路护送而来的警卫里挑了最高大的两个,让他们一个坐上副驾,一个坐进后排,然后老板才终于带着箱子坐到了警卫身边,对深津笑笑。

“走吧,你开车。”

深津攥攥拳头,坐上驾驶席,立刻感觉到从副驾和后座伸来的两把手枪对准了自己。

“开车。”老板淡淡吩咐,“如果有任何可疑举动,马上开枪。”两个警卫点了点头。

深津无言发动车子,三菱帕杰罗的发动机轰鸣起来,卷着飘在空中的燃烧物残骸调转了一下方向,驶出了这混乱不堪的山中废厂,驶上山路。他们上路得非常及时,开出不到十分钟,便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消防车与警车的啸叫,无数警灯急闪与深津的车擦肩而过。

深津轻轻呼出一口气。

接下来的事我也无能为力了。他从后视镜最后看了一眼被火光映红的半边天,心里默想着。接下来只能靠你们自己了,三井,还有宫城,希望你们……可以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