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井原本不想上楼,他的大脑在看到宫城表情的瞬间空白了一下,最后一次了,这是最后一次,他不管不顾地大步走上楼,4楼,最尽头的那一间,隔壁没有人住,隔音很好的房间。他们在这里开始,那么在这里结束也是好的。他们走进房间便激烈地扭到一起,用力的亲吻差点磕破他们的嘴唇,房间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剧烈的喘息声彼此交缠,衣服几乎是被彼此撕扯下来丢到地上,双手和嘴唇都在对方身上寻找也许是最后的慰藉。宫城半蹲下去含住三井的下身,报复似的用力吞吐,手指也在动作,却在抵达临界前停下。三井被挑弄得浑身难受,把宫城推上床自己占据主动,他跪坐在宫城身上起伏腰肢,身体内部被深深捣开的刺激感让他嘶嘶吸着气,从来没有被顶入得这样深,这样用力,几乎让他心生了恐惧感,但三井不想管,恐惧,疼痛,快感,他在故意品味这些要把他撕碎的冲击,用它们把自己深深填满。宫城抓着他的手,扶着他的腰不让三井的身体歪掉,床架发出吱吱的声音,下身在摩擦和撞击中出现汩汩水响,精液喷溅到床单上,腰上被用力按出了手印,但这些他们都不想管,这是最后的夜晚了。
三井高潮时不由自主地向下歪倒,被宫城接住,宫城红着眼睛看他,要把他烙在眼中一般死死地看,意识混沌的三井伸手去摸他的眉眼,却被捉住手腕狠狠地翻了身。宫城没有满足,三井也没有,他们满心的怒火和委屈都还没有得到发泄,套已经全部用完了,但没有人停下,两个人胸前都布满了恶狠狠的牙印和指纹,三井从大口喘息到抑制不住的呻吟,到呜咽,最后只剩下模糊的气息,世界只剩这个没有尽头的夜晚,趴在床上的三井被操得语不成句,宫城额头抵在他的肩上,三井感到有水滴下来,是汗水还是泪水,他看不到,三井的身体抽搐似的颤抖,过了一会他才意识到自己也在哭。
“三井前辈……三井寿,三井寿,和我一起走,和我一起走吧,我可以把你藏在任何地方,和我一起走吧。”宫城的意识也几近迷离,嘶哑的声音在三井耳边小声重复着,水滴还在落下,顺着他的肩膀和后背往下流。
三井的眼泪无声地淌下来,还好宫城看不到,让他还可以组织起没有破绽的声音。
“我不能,宫城,我不能。”
一切终于结束时,三井没有让自己睡过去,他体力稍一恢复便开始穿衣服,赤裸的宫城坐在床上看他,仿佛三井第一次来这里的那个夜晚,看着三井从地上把衣服和裤子捡回来,依次穿好。
三井走到门口,宫城还在床上呆呆地坐着。
“我走了。”三井说,宫城没有吭声。
“就这样,别再联系了……明天以后我会停掉这张手机卡。”
三井的手停在冰冷的门把手上,他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发现已经没有话可以说。
“你——保重,对不起。”
宫城还在漆黑的房间里,三井开门出去。
三井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微亮,他写好辞职报告,给赤木和木暮各发了一条消息,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房间里的大部分东西都不用带走,最终他只有那个皮箱和一只书包,三井把书包和皮箱放在玄关附近。
现在是早上7点,学校应该已经过了晨训和早餐时间,还有半小时各任课老师就会陆续抵达自己的办公室,学校行政处也会开门,他去交了辞职报告就回来动身……下午原本还有一节射击课,但现在没有时间协调了,交给阿神教练也好,其他谁也好,反正只是手枪射击基础,学校能胜任的教练很多,这样也不用再见到宫城……辞职的其他的收尾工作会有木暮和赤木帮他做,他给他们在消息里交代过了,希望他们会帮忙。他们一定会帮的,就像他们虽然不知道他过去发生了什么,还是努力为他争取来这个教练职位,两年内都在不遗余力地劝他转正,试图把他拉回普通人的生活……三井对他们怀有歉意,但无法对他们解释,他不能再把任何人卷进来……
三井算着时间去学校,一路警惕但一路和平,他快速向学校行政楼走,却发现今天的学校比平时忙乱十倍,明明已经快到上课时间,还是人声鼎沸,不停有人急匆匆地跑来跑去,面色惊慌,两辆警车停在校门口。
“阿神,出什么事了?”三井见到一个面熟的人跑过,连忙拉住。
阿神教练满脸是汗,看到三井惊讶了一下。
“你刚来?木暮在找你呢,他应该在和警察说话,你去他办公——”
“警察?到底出什么事了?”
阿神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指着不远处已经拉起警戒线的食堂。
“你还不知道?有学生食物中毒,刚刚被救护车拉走,警察正在调查呢。”据阿神说那几个学生吃完早饭后就陆续出现了胸闷和呕吐的情况,被其他同学送去校医院,但在半路上就陷入了昏迷,现在已经被紧急送去医院抢救,症状初步诊断为急性的亚硝酸盐中毒,可能是早餐的酱菜变质引起的,因此警方正在紧急调查食堂。
“但是奇怪吧,明明大家早上都吃了一样的东西,怎么只有那几个人中毒呢,军校食堂怎么敢乱来……”
阿神回想起刚刚的情景,边说边摇头,三井越听越觉得不对:这军校的食堂从来不敢在食物质量上开玩笑,就算是酱菜变质导致亚硝酸盐含量超标,又要怎么才能吃出急性中毒的效果?
“哪几个学生中毒了,你认识吗?”
“认识呀,之前旁听你的课见过的……”阿神一连说了四五个名字,三井的脸色越听越白,那都是他班上的学生,几天前还在被三井手把手矫正着动作。所有要修射击基础课的学生会随机分为10人左右的小班上课,因此这些学生不一定在同一个专业,亦不一定在同一个寝室,却在这个早上不约而同地一起出现中毒,仿佛死神的精挑细选,在全校所有师生中准确选中他的班。
——这实在没法当做巧合了。
“三井你也别太担心,听说已经脱离危险了,还好抢救及时,只是还需要观察一下——”
阿神还想宽慰三井,但眼前早已没了三井的踪影。
三井狂奔到校门外一个僻静的拐角掏出手机,回拨给前一天那个陌生号码,对面接起很快,仿佛料到三井一定会在这个时间打去。
“你们干的是不是?投毒,车祸?”三井努力压低声音,怒火挤压着呼吸喷出嘶嘶的声音。
“显而易见。”电话对面的男声听起来相当愉快。
“你们什么意思?”三井怒喝。
“帮你下定决心咧。”愉快的男声回答道。三井一拳用力砸到墙上,血马上渗了出来。
“我告诉你们,这种手段没用!”三井几乎把牙咬得吱吱响,“我已经辞职了,和学校任何人都没关系了,用他们威胁我没任何用!”
“你真的这么想?你真的可以看着别人因为你而死掉?”男声平静地笑了一下,“像那时候一样?”
对方显然是在故意刺激他,三井浑身上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他跌跌撞撞地靠到墙上,手机几乎被他捏碎,机身接缝处发出吱嘎的声音,三井努力撑开喉咙的缝隙说话,他的声音扭曲又遥远。
“再碰其他人一根手指头,我立刻把自己人带枪都毁掉,”三井在冰冷里透出硬生生压下去的疯狂,“你以为我怕死么,我告诉你,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你当然可以,”电话里的男人完全不为所动,仿佛根本不关心三井是否在以死威胁,“你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但是其他人呢?”
“其他?你——”
“那就别怪我们……走下一步咧。”
“你要做什——”
电话挂断了。
那人显然不把三井的任何威胁放在心上,语气甚至从头到尾都平稳到悠闲。他们还要做什么?还能怎么办?三井的理智已经在崩断的边缘,梦里的火又在眼前晃动了,他逃了那么久的梦魇,终究还是烧到了更多的人,而他仍然像过去一样无力,连自己都不能成为筹码。
这些想法让三井的呼吸逐渐困难,浑身越抖越厉害,视野渐渐消失在一团嘈杂的噪点里,但他不能停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三井以额头和掌心抵着凹凸的石墙,用力咬着嘴唇,强迫自己深呼吸,数数,把注意力转移到现实中额头和手掌上颗粒感的触觉上,让脑海里令人想要尖叫的画面尽快淡去。三井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逃,在殃及更多人以前远远地离开这里,他要的假身份和证件都已经搞定,准备好的车就停在市郊,路线已经查好,他只要回家拿上东西,很快就可以永远在这个城市里消失。
——你舍得自己的命,但其他的呢?
宫城,宫城在哪里?
仿佛一道惊雷在空中炸开,三井刚刚冷静了一点的精神如坠冰窟,他的“下一步”除了宫城还能有谁——宫城呢?阿神刚报的名字中没有宫城,他现在在哪里,难道已经被盯上了?三井想也没想立刻拨出了宫城的电话,宫城很快接了起来,他好像在哪条街上走着,电话那边尽是车声人声。
“三井前辈?出什么事了,我听说学校出事了,前辈你还好吗?”宫城的声音惊慌失措,接到三井的电话像扑到救命稻草,三井听到宫城的声音总算松了口气,又为宫城仍会接他电话而胸口闷痛起来。
“宫城,你,你不在学校?你在哪?”
“我——我——”宫城的声音犹豫了一下,“我在你家附近,我——我翘课出来,我想见你——”他的声音几乎带了哭腔。
“别在那里晃悠那边不安全!”三井大吼着加快步伐,“你——你快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让任何陌生人接近你,保护好自己,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三井心急火燎地向家的方向冲,他的公寓极为僻静,附近没有监控,也很少见到行人,如果有人想对宫城下手,那里是极好的位置,但他不能看到宫城出事,如果宫城也被他连累,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到了公寓楼下,他一眼便看到了神色慌张地躲在一排冬青后面的宫城,宫城也看到了他。
“三井前辈!”
三井再也无法忍受,他几天来饱受折磨的理智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宫城在向他奔来,他也迎了过去,他大步奔过去把宫城抱住。这是最后一次见他了,最后一次能拥抱他,从此再也没有什么聊天,什么交谈,什么射击课,什么篮球场,掌心滚烫却指尖冰凉的手,眼睛,笑容,未能说出的过去,再也无法拥有的未来,和马上就要结束的现在,一切都不会有了,这是最后的最后。
三井把脸埋在宫城的肩上,忍住不发出一丝压抑的痛苦。
“你还是要走了,是吗。”宫城似是察觉到了这拥抱的决意,声音迷茫得近乎平静。
“对不起。”三井说,他只能说这样的话,宫城的手动了一下,但没有松开。
“三井前辈,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
宫城喃喃道,声音里是凄惨的自嘲。
“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能带你解脱呢,为什么……三井前辈,为什么?
“明明前辈也动摇了,为什么你这么固执……你为什么不能和我一起?”
三井的头还依靠在宫城肩上,宫城的一只手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沿着后背缓缓向上,抚摸三井的脖子与后脑,曾经他们接吻时宫城也喜欢这样摸,但此时却让三井慢慢地冷静下来。
“宫城……”
三井很慢很慢地开口。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但他的话没能说完,脖子上传来一阵微小的刺痛,一阵麻痹感扩散到全身,宫城的手从他脖子上挪开,三井向地面倒去。
宫城站在面前,脸上还沾着泪水的宫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已经换成了一副陌生的淡漠表情。三井的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已在宫城手里,手机卡被拔出,轻轻地对折掰坏,和手机一起丢进花圃,然后宫城在三井身边蹲下,看着在强效镇定剂作用下中动弹不得的三井,叹了口气。
“三井前辈,你太迟钝,太固执了。”
三井挣扎着想说什么,但意识在逐渐消失,在视野变成一片漆黑前,他最后看到宫城在用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任务目标到手,准备返回。”宫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