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转入山头之后,天边只剩一片未擦拭干净似的淡粉水彩色,深水般的蓝色薄暮逐步占领阳光退去的地方,山中的草木遮蔽之下更是已经提前进入夜晚的阴暗。阴影深浅重叠成化不开的黑色,若安静躲在阴影中不发出声音,即使有人在三步以外经过也休想发现。

不过就算有人发现,也多半会把躲在这里的人当成误入山中的游客。这个人前一天中午在山路周边乱晃时便已经被盘问过几轮,但没引起半点警惕,都把他当做乱逛的游客,只是呵斥着他赶快离开这里。或许因为他看起来实在没有任何值得警惕的地方:格子衫、牛仔裤,戴着眼镜,说话礼貌紧张、文质彬彬,一看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到处乱跑的放假大学生。

这位“大学生”正盘腿坐在某处林木下的石碓里。几步外便是悬崖,他刚刚放下手中的MSG-90,一手举着夜视望远镜。从他的位置可以完全看到狙击点的情况,这里原本也被组织的支援组占据着,如今他们被神秘红毛怪物的几次莫名偷袭彻底打乱,为了应对另一边同样被惊扰的白山安保,已经全部转移向更前线的方向。这里大约直到天亮都会是安全的,眼镜男人擦掉额头的冷汗,拿起对讲机。

“赤木赤木,我这边完成了。”

“辛苦,三井那边如何?”赤木压低的声音传出来。

“干扰成功,但他反应太快,已经躲到死角去了,”木暮看着望远镜轻轻叹了口气,亦松了口气,刚刚的几下射击,他最担心的就是误伤到三井,“好消息是他身边的观察员不在,帮我省了很多事。总之成功拖延了他的射击,我会保持监视,必要的时候继续干扰他。你们那边如何?”

“——他们已经打起来啦!警察都上山啦!”不等赤木开口,某个兴奋的男声抢着回答出声。

“山背侧的白山安保都被引走了,我看到警察从那边悄悄上来。”另一个沉闷的男声补充道。

“好。樱木流川,马上停手隐蔽,不要被警察发现。樱木向流川那边靠近,流川你继续观察警察的情况,就位以后按约定发信号。”木暮飞快指示。

“收到!”

“收到。”

“我去和你会合。”赤木说,“你注意安全,也注意保护三井的安全。”

“我这里没问题,只是我觉得三井的状态不太妙,”木暮担忧地再次举起望远镜,“他的样子……已经不是被干扰的程度了,他看起来有点痛苦,不知道我能不能去——”

“木暮!”赤木打断他没说出口的话,“你绝对不能现身,别忘了我们根本不该出现在这,一旦被警察发现,学校就要被牵连进去,如果被他们组织的人发现,三井和宫城都会完蛋!”

“干脆把他们两个一起带走嘛!”樱木在大步奔行中大声说,“趁着月黑风高,我去找他们,我们从另一边突围……”

“做不到。”这次是木暮迅速否定,“他们两个都在被重点追踪,要想带走他们,我们要对付的就不光是刚才零散的喽啰,而是整个组织。做不到,你们只是两个学生,不是一支军队,我和赤木要对你们的安全负责。服从命令,记得我们此行的目的。”

樱木不情愿地答应。木暮松开对讲机的通话键,叹了口气。

“就算我们能做到,也无法带走他们,”他低声说,“宫城没有走,三井就不肯走,而宫城……”他叹了口气,“困住他们的,是更难对付的东西啊……”

他突然顿住,望远镜追着一个急匆匆的熟悉身影一头钻出丛林,狼狈不堪,卷毛蓬乱,正向狙击点狂奔而去,木暮眨眨眼,轻轻松了一口气,再次拿起对讲机。

“暂时不用担心三井了……接下来就交给他们吧。”

“三井前辈,三井前辈,看着我。”

“宫城……”三井茫然地看着仿佛仿佛从天而降的宫城,气喘吁吁的宫城良田在他身边,将他从嘈杂的海底拔上海面。

“是我,我在这里。”

“有狙击手——”三井回过神来,一把攥住宫城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掐进肉里,“昂温那边,我找不——”

“我知道,我知道,没事的。”宫城握住三井的手,让自己的身体尽可能贴近三井,让肩膀遮住三井的眼睛,以自己的心跳去带领他,“狙击手不在了,时间也来得及,一切都在控制中,什么也不用担心,我来帮你,我们先冷静下来。”

“任务——”

“还有时间,”宫城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任务一定会完成,三井前辈,什么也不用怕,来,和我一起呼吸,慢慢吸气……一,二,三……呼气……能感觉到我的手吗?握住……继续呼吸……”

三井跟着宫城的节奏呼吸,他几乎下意识这样做,这是他之前教给宫城的呼吸与自我暗示法,现在被宫城反过来引导他,宫城的声音是感官过载的他精神中唯一清晰的绳,将他拉出去,将原本的世界带回来。他能感觉到宫城的呼吸就在他的耳边,于是他抓住这气息向外走。呼,吸,呼,吸,颗粒状的世界终于落回原地,慢慢显露出本来的模样,失控的心跳被推回原位,呼吸像被海水拍抚般平缓下来,身边的这个不可思议的人在拉着他走,源源不断的顽强生命像从手心的热度传递过来,还有熟悉又异样的气味,气味盖住了燃烧的焦糊味从他近在咫尺。

世界的音量在恢复正常,远处还在混乱,火光还在摇晃,但三井的眼神终于重新聚焦清晰。他的状态刚一恢复便看向自己的AWM,手已经不再颤抖了,呼吸也稳定下来,但神经在过度的紧绷下已经非常敏感,无法再次承受那样大量的信息与分析。时间所剩无几,三井攥着宫城的手,他下定了决心。

“我——我的脑子——我的状态,还不太行,”三井每说一个字,手指都更加用力一分,“你帮我。”

宫城没有马上回答,他安静地看着三井,褐色的瞳孔在暮色中仿佛漆黑。

“我能做什么?”

“用我,”三井的每个字说得很费力,“你能做,你的观察力原本就是一流的。我来射击,你做我的观察员!”

宫城仍不直接回答,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三井,总是骄傲的、执拗的三井,从来不忌惮于暴露自己的弱点,现在连交出自己的控制权都如此坦然。

“你相信我吗?”宫城问。

“我一直都相信。”三井说。

“那好。”宫城说。

他飞快地拿起望远镜,距离,弹道,风速,这些三井都已经教给过他,计划的流程他知道得一清二楚,此处的黄昏亦在前一日全部记下,他的能力、他在这些时日与三井一同进行的练习,让他在此时成为三井的大脑和眼睛。

山中的手电光柱在延伸,上山的警察已经发现了宅院,被外面的安保再次拦住,双方看起来在客气交涉,而随着警察的出现,刚刚山里还此起彼伏的冲突声已经迅速熄火,看来不管是哪一边此刻都不希望被警察注意到。宅院内的仪式已经在最后的流程,白衣的侍从们已将牌位重新捧起,昂温亲手点燃了引魂的灯盏,只待将灯与牌位一并送回祠堂,在彻底日落前完成最后的拜礼,表示将先祖的魂灵送回天上,然后法事便全部结束。他们已经几乎走到了祠堂门口,但与此同时,院外的动静终于也波及到宅中,或许是保镖来通知了警察的出现,原本应当排成一列的送灯与牌位的白衣人群似乎有些混乱,一直在几个角落待命的保镖们离白衣人更近了,好像想要中断这支队伍,提前撤离。

法事随时可能中止,宫城感觉到了三井的焦躁,他左手轻轻拍了拍三井的后背。

“别担心,警察经常找借口过来,但从来没有直接证据,因此没人敢动他,昂温早就不把警察放在眼里了。他迷信很深,只要祠堂没塌他就肯定会坚持把仪式做完。”

祠堂当然不可能塌,狙击枪也没有这样的火力,只能看出仪式的确没有立刻结束的意思,只有保镖在不安地走动,持牌位的白衣人们正在祠堂进进出出,其余人站在门口,有的和保镖说着什么,有的看向门口,在望远镜中只见到不停来来去去的白衣人,不断走动、彼此交错,在强烈的光影下更为凌乱。原本昂温应该独自站在最前,但现在也许是都被保镖的不安传染,又或者这原本就是掩护的一部分,通过望远镜,竟然无法一下找到昂温。

“未能锁定目标,”三井不断移动瞄准镜寻找,“人员太杂乱,找不到昂温。”

宫城也在一起搜寻,虽然偶尔可以看到似是昂温的人一闪而过,但又很快被别人挡住,根本无法及时向三井通报位置,何况在这样的人群之中,就算他们锁定了昂温,命中也是极为艰难的事,宫城知道这一点,三井更清楚。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三井焦躁地低声念叨,逼自己的眼睛尽快寻找,大脑尽快转动,就算有宫城帮他分担和冷静,他的脑子里仍然只想着完成任务,他像一辆刹不住的车,被自己的执念推着冲下陡坡,任何东西都无法阻拦。宫城再次轻拍他的后背,不让三井再次逼迫自己。

“目标难以辨别,”宫城说,“不能在这里拖延了,我们让他动起来。”

“怎么做?”

“更改目标,”宫城说,“11点钟方向,主院连接别院的长廊口。”

三井愣了一瞬,似乎挣扎了一下,依言挪动视野转向宫城指示的方向。

“已找到长廊。”

“入口左侧的白色柱子。”

“看到。”

“柱子下的深色线缆。”

三井不由地抬头看了一眼宫城,夜色阴影下的宫城镇定从容,毫无迷茫,仿佛早便已做出了某种决意,不会再有一丝动摇,平静得几乎让三井感到陌生。

“那是照明总线,”三井说,“现在光线已经很暗,我没有夜视仪,没了照明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我知道。”宫城回答,他单手持望远镜,左手还放在三井的后背上,“按我说的做。”

三井没有动,他斟酌着词句。

“宫城,”他慢慢说,“我们是在完成任务,对吗?”

“是,我们除掉昂温,”宫城肯定地说,“你不是说相信我吗,嗯?”

“我……相信。”

“那就把你完全交给我。”

三井的眼神改变了,宫城的手还贴在他的背后,与他的呼吸连在一起。

他终于点了点头。

没有多话,他立刻移动枪口,将准星切换向宫城指示的照明总线,线缆从祠堂方向拖出,在这里连接了分线盒,的确是整条线缆最容易射击的位置,但仍然体积极小,在1200米的距离下,难度或许已经超过了射击人体。保镖还在走,白衣人们不断移动,但这些动静通通不再进入三井的视野,所有的负担都被观察员分担去,他只需要将自己与枪合二为一,眼睛只需看向宫城指示的方向。三井呼吸变得轻而缓慢,浑身的气息也变得安静。

“目标锁定完毕。”

“风速修正下0.1。”

“完毕。”

“等待。”

宫城轻声下令,正有一个保镖跑过去,影子短暂盖住了线缆,他看着这座宅邸内部和周围的全部动作,保镖,人群,门口的僵持的警察和安保,一起都被他看在眼中,但是时机没到,时机还没到。

“随时可以射击。”三井嘶嘶的声音提醒他。

“等待。”宫城说。

山风在吹,人在走动,头顶再看不到一丝属于白日的颜色,世界已经完全沉入蓝色的湖泊中,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宅院另一侧已彻底漆黑的山林中,似乎突然出现了手电光,短暂地闪了一次,两次,三次。

“——射击!”

扳机无声扣下,撞针释放,火药点燃,子弹从由长长的枪膛起跑,枪口的火光在山腰转瞬即逝,射击声响亮干脆,几米内的空气都在震动,但1200米外的院落中并没有人发觉,子弹以超过900米/秒的初速度没入夜色,撕裂空气,飞过即将被枪声惊起的动物,飞过因为警察的到来而匆匆隐蔽的各种人头顶,沿着经过反复练习与计算的精确弧线轨道,从宅院的墙上方切入,钻过几个保镖中间的空隙,准确地命中分线盒中心。

无法看到被击中的分线盒变成了什么样,因为整个院子在刹那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黑暗中只有一处是亮的,那便是还拿着灯盏、因为刚刚的混乱还未能完成送魂仪式的昂温,在刚刚的强烈灯光下,他手中的灯毫无存在感,但在黑暗中,却像标记一般将昂温完全暴露在所有人当中!

“换弹!”

不用宫城指示,心下雪亮的三井已经飞快拉动枪栓,弹壳抛出,新的子弹滑入枪室。院中已经彻底混乱起来,有经验丰富的保镖立刻发觉有人向这边射击,大声发出了警告,所有待命的保镖都拔出了枪,而昂温那边终于也顾不及仪式有没有完成,立刻遣散侍从们开始准备撤离。侍从的包围阻碍了保镖的迅速靠近,也为三井争取了额外的时间。

三井几乎刹那间便已锁定了昂温,调整好枪口和瞄准,昂温的整个上身都在准星中央,保镖还在向他赶去,至少还有五秒时间,但是他射击只需要半秒,子弹飞得更快,只需要等宫城发令……

“等一下,目标情况有变!”宫城的声音却突然提高到凄厉,“不要射击,警察来了!”

三井一惊,才发现宅院里突然多了很多人,院前门被冲开,一直在和安保僵持的警察已经全部涌入,更多人甚至是从后墙翻越进来的,均穿着便装,显然是特意埋伏入人群,不知何时潜入到附近的警察们将院子团团围住,对着院中的每个人举起枪,和同样举枪的保镖相持住。强光手电从四面八方照过来,院子里再次亮如白昼,警犬在低吼,昂温已经彻底被保镖们团团护在了中央,为首的警察向昂温出示了什么,在狙击点的位置听不到院中的对话,只能通过望远镜或瞄准镜看到,昂温的脸色正越变越难看,他难以置信地叫喊着什么,但这一次,警察们却完全没有让步的意思。

“目标失效。”宫城轻轻说,“取消射击。”

“任务……失败了?”三井喃喃道。

“不,集团当家这样被警察控制,是重大信誉事故,不管有没有定罪,白山集团的政府合作项目都要中止了,”宫城说,“任务成功了。”

他放下望远镜,伸手抬起AWM的枪栓后拉,替三井退出了那颗未能射出的子弹,然后深深地、缓缓地长出一口气。晚风吹动他已经乱糟糟的头发,潮热的山中夜晚降临于此,仿佛时间终于回归正常的流速,头顶的伤口迟来地刺痛起来,他在这几日始终处于紧张之中的心也终于缓缓落回原位。

他在这些时间内所尽力计划的所有事,终于等到这一刻,将一切推到了这样的结局。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出路,他在得知三井接下委托后就一直在想,究竟要怎么才能救三井。他想尽了各种各样的可能,却发现自己的选择少之又少:在这个时间再想将三井送走已是不可能,他原本就被排除在暗杀行动外,而三井又早已做好觉悟,铁了心要靠自己完成任务,若宫城直接说“你不要做”,或者强硬地阻止三井,不仅无法说动这个倔强的狙击手,也许还会失去三井的信任;而组织这边,若是暗杀刻意失败,老板与洛都势必会怀疑三井假意配合,必不可能放过他。宫城需要让所有人相信这一切都只是无可挽回、无法避免的突发事故,才能让三井不会被怀疑、不会被追责,亦不会被牵涉,因此他唯有借助其他力量,借助组织都无法干涉的不可控力量入局,让任务以其他方式“完成”,而三井的手干干净净。

昂温是死是活,被杀还是被捕,他通通不在乎,他所做的全部只是为了让三井的手不沾上血。

他知道只有这样,三井才真的有机会重新回到那边干净的世界。

过去他注视着三井,从默默的窥视者到站在他面前的学员,以为自己只是贪恋那温度,想要将这温度和人都据为己有,但当他真的将三井掌握在手中,与他共度那些时日,从敌人同行至同伴,才发现被带向另一条路的人原来是自己,他怀着痛苦般的贪婪与羡慕看着三井,那个人伤痕累累,支离破碎,却允许自己带着弱点与破绽前行,不必滴水不漏,把爱与恨、愤怒与痛苦都坦然地摆出。他第一次见到有人这样活着,不仅这样活着,还向他伸出手来,让他几乎相信自己也可以这样活下去,可以和三井在同样的路上一起走。

但他知道不可能,洛说的没错,那个世界并没有宫城的容身之处,他在组织的7年已经将他与组织熔在一体,他已经从头到脚被烙印上这个世界的印记,只能一直留在这里。山上的那些警察会把枪口对准昂温,如果宫城出现他们也一样会把枪口对准宫城,就算宫城真的跑了,那来自天涯海角的追捕也不会放过他,早晚会连三井一起连累,三井想用自己来换他自由的念头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宫城所能做的全部挣扎只有送三井走。

只要三井还没有射出那一枪,同样的烙印就不会打到三井身上,组织用来困住宫城的东西就休想困住三井。他回不去那个世界但三井可以,他无法再拥有的未来,但是三井能。

三井已经离开了自己的枪,他呆呆地看着对这一切似乎并不意外的宫城,从宫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他在这个晚上露面后都一直维持着这个表情。三井完全直觉的那一部分莫名不安起来,眼前的宫城变得更加陌生,他的手抓向宫城的衣服,他想问刚才的事是不是早就在你的计划里,你是故意的吗,你到底在想什么?他手指触到宫城的衣襟,天空却突然被映亮了。

夜空中爆开一串红色的礼花,像波斯菊一样绽开出金色与红色的轨迹,映亮了半边天空。礼花是在离镇子更远的山外发射的,却在这里都看得清清楚楚,游客们发出惊叹声抬头欣赏、拍照,隐蔽的狙击点中的两个人抬头看着礼花,两个人的脸在礼花的交错辉光中明暗闪动,背影在漆黑的山间融为同一块轮廓中。

借着礼花的光,三井才发现宫城的衣服上血迹斑斑,带着暴力的痕迹,刚刚压过了火焰的味道、将他唤回的气味原来是宫城身上的血腥味。

“你,你受伤了?什么时候?洛做的吗?你——”三井立刻要跳起来检查宫城的伤口,但他的手中一空,宫城挣开了他的手,站起了身。

那并不是节日礼花,而是组织的撤退信号,镇上与山中的所有人都能看到。警察入场的事已经传遍了所有关注着山中动静的人,老板终于做出了收手撤退的指示,洛冷着脸拨打着电话,红色的光线充满他的瞳孔。没有人发现停在路边的一些车消失了,一些游客悄悄消失了,几个刚刚还在热情兜售的小贩也消失了,这个姗姗来迟又令人疲惫的夜晚终于要宣告结束,宫城也该走了。

他该走了。礼花在背后炸开,红色的火花在熄灭前竭力留下绚烂形状在视网膜中定格,山下的河流上无数点燃的水灯漂过,承载无数人的愿望和祝福将整条河变得星光点点,这原本是个节日的,没人知道山中正在发生什么,而他需要回去复命了。

太好了,至少他全都做到了,三井寿还是三井寿,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于是径直离开了,没有解释,没有再看三井一眼,也没有让三井再看到自己的脸。

三井才刚刚站起身,他想要追上去,但树丛被拨开,深津一成气势汹汹地迎面走来,用力揪住了三井的衣领。

*MSG-90:1990年德国推出的军用精确步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