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这做什么?”

笑眯眯的洛走到了几个人面前。深津冷淡不语,泽北放下枪在深津背后垂首站好,三井皱起眉,只有宫城恢复了若无其事的表情,没经过什么思考,仿佛面对洛做出这样的反应早已成为本能。

而洛也只看着他。

“我不能来么?这计划姑且也有我一份,”他随意地扫视着靶场,“今天有事回这边,听说你们天天都在这里玩,就过来看看咯……”他说到这里才终于瞟了三井一眼,“看起来进展顺利,良田把人照顾得不错嘛,做得好。”

宫城像被针刺了一下。

“我没有。”他倔强地说。洛没有接话,目光移向架在一边的M24。

“听说你也开始学狙了?真稀奇,以前教你的时候可没见你主动碰这个。”

“不可以吗。”宫城的声音里带着隐隐的反抗。

“当然,随便你,”洛手搭在眼前挡住阳光,眺望了一下远处七零八落的靶,“不过呢你应该明白,练这个没什么用,你的天分也不够做……组织不需要你来担任狙击手,老板捡你回来,不是为了让你做这个的,你知道的吧?”

宫城沉默了一会才开口。

“……我不是想转职才练的。”他缓慢地吐出半句,然后似乎为了让自己听起来更加若无其事,嘴角很勉强地弯曲了几下,“打发时间而已,最近又没有任务派给我。”

“看好目标就是你最近的任务,”洛向三井的方向轻轻点了下头,无视三井已经铁青的脸色,“别的什么也不用想……完成老板的需要,就足够了,你一向是懂事的,是么?”

宫城看向地面,面对这样的话,沉默点头已经成为他多年来下意识的回应,但是三井直接将宫城拨开,冷冷地截住洛。

“有没有天分轮不到你放屁,”三井不肯用泰语,他的日语粗暴直接,“少替我的学生做决定。”

洛仿佛没听到,以礼貌而令人发毛的微笑目光轻轻看了三井一眼,继续对宫城说话:“良田过来一下,有个老板的口信给你。”

“有什么话不能在这说,”三井冷笑,仍然在用日语,“你们老板是老鼠么?这么藏头露尾。”

洛仍然不回答,依然礼貌地偏头看着三井,宫城犹豫了一下,面向洛吸了口气,接过了翻译的职责。

“他刚才是说——”

“用不着翻译!”三井咬着牙对洛怒目而视,“这家伙能听懂日语。”

洛笑了,开口时,仍然是从未变过的泰语。

“三井寿,你以为这里是哪?这是我们的地方,搞清楚你的身份。”

他摊开手,靶场、宫城、深津乃至泽北都在他摊开的双手之间,而三井被排除在外。

“良田,走吧。”

洛没再看三井一眼,信步向把靶场外走去,宫城跟在后面,但他低垂在刘海下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动摇的痛苦,他的指甲已经深深陷进手里,但他把手藏在口袋中。

洛一直走到完全看不到三井等人的地方才停下,未放慢速度,也未回头看过,似乎料定了宫城一定会跟上来。

“口信呢?”宫城刚一站定便问。

“嗯哼。”洛不慌不忙,反而饶有兴致地眯眼看着不远处树梢上的一只鸟,他的目光追着鸟在枝叶间跳来跳去,一直到鸟重新飞走,他才终于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和那个三井寿在恋爱,是么?”

“这不关你的事吧,老板都没说什么,”宫城防备似的阴沉了脸,抱起双臂,语气已经难以维持刚刚努力维持平和的样子,“所以口信到底是什么?”

洛又开始捻树叶。

“喜欢这种类型的?有意思。”

“我说了不关你的事。”

“良田,就这么想找一个能依赖的人吗,”洛漫不经心地摇头,“因为哥哥不在了,就想要个像哥哥的人填补寂寞?那个三井寿挺照顾你的,是不是?”

“与你无关。”宫城仍然这样回答。洛像看闹脾气的小孩子似的耐心看着他。

“依赖这样的人,只会让你弱点越来越多,清醒点吧。”洛摇头,“有时候我真觉得你一直都没有长大……还像刚捡回来的时候一样幼稚。”

宫城干脆不再回答,连表情也全部收起,全无表情的淡漠脸看向地面,这是他惯常的应对策略,不被人读出任何情绪和想法,也就不会暴露任何弱点。

“没有口信我就先走了。”宫城面无表情地回答。

“嗯哼……老板说,盂兰盆节那天你跟着我扮成游客监控现场,你的行动听我指挥。就这样。”洛终于把话题转了回去,宫城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他缓缓抬起目光,移到洛的脸上。

“就这样?这些话需要单独过来说么?”

“我如果偏要这样说呢?”洛反问。

宫城静静地看着他。

“你是故意的。”他说,“你只是想给他看。”

洛微笑。

“没错。”

宫城再次审视般地将洛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扭头走了,洛站在原地,仿佛心情不错地看着又一只飞来树梢的鸟。

宫城走出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

“原来你会日语,”他说,“为什么我和你讲日语,你从来都假装听不到?”

洛仍是满脸的耐心,仿佛宫城在问什么傻问题。

“你的家,你的命,你的父亲都在这里,你是这里的人,该丢掉的过去就要丢掉。你现在这样不是过得很好吗?”

他走上来。宫城站在原地,洛径直路过他,与他擦肩而过。

“别忘了你的命是谁捡的,希望你还记得自己是谁。”

洛的声音不高,宫城听得一清二楚,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动,脸藏在树下的阴影中。

最后一丝残余日光正在天边回收,路灯在车窗外飞快后退,连绵成橙黄色的光轨,偶尔路过的建筑与树被路灯染成一样的橙黄色,夜晚的环城公路比郊外的山路明亮不少,往来车辆不多。三井把油门踩得结结实实,肯定已经超速了,但他懒得管。宫城撑着下巴坐在副驾驶,不知在想什么。

三井心情不好,宫城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今日的训练在宫城回到靶场、通报了老板的安排后便解散了,连深津好像也没有了继续训练的兴趣。三井一腔怒气,又找不到债主,只好全部吞进肚子里,再发泄到油门上。他们按原计划开车去城西找三井提过的那家酒吧,三井一上路便瞬间挂上五档,宫城看着窗外的一切争先恐后地逃离视野,觉得这辆海拉克斯赛弗四个轮子同时着地的时间似乎在越来越少。

“再加速就要起飞了。”宫城半开玩笑地提醒三井,他从洛那里回来后看起来脸色无异,只是一路上沉默很多。

“那就飞。”三井看出宫城其实也不太痛快,便克制着自己心里的火,试图把这气话当做笑话说出来,可惜语气伪装得很失败,反而像恐怖袭击宣言。

“还是别引来交警吧,你可没这边的驾照,”宫城无奈地说,“哦你也没护照和入境记录……被抓到了还要查你偷渡,罪加一等。”

“那也得先抓你这个绑架犯。”三井白了宫城一眼,终于松掉了油门。宫城在车门附近掏了掏,摸出一条坚果巧克力棒,拆开包装咬掉一半。

“饿了?”三井瞟他,“要不先随便找个地方吃饭,再去酒吧?”

“不用,”宫城的两腮像松鼠一样鼓动,“我想去酒吧,我想喝酒。”

“你到20岁了吗你就喝酒,”三井揶揄地冷笑,“在日本就偷偷喝酒,到这里更无法无天了哈。”

“我才没有偷喝,我当着教练的面喝的,教练也没管。”宫城嘻嘻一笑,“而且这边也是教练带我去酒吧的,不关我的事。”

“歪理一套又一套。”三井看起来想伸手打他,伸到一半改变主意,抢走了宫城手里另一半的巧克力棒,他脸色缓和不少,车子终于不再杀气腾腾。

“三井前辈对这边很熟?以前也在这一带活动的吗?”宫城换了个坐姿,把脑袋靠在车窗玻璃上。

“活动过一阵,我们那时候基本上到处都跑,我……嗯,那个事故以后,我在清迈住过几个月院。”三井平视前方。

“唔,”宫城若有所思地继续咀嚼,“那我们说不定在很久以前就见过呢。”

“也许吧。”三井减速转弯,驶入市区,宫城咽下嘴里的巧克力,把包装纸揉成一团。

三井记忆中的酒吧还在开张,看起来刚刚开始今天的营业。店里客人不多,驻唱的歌手还没来,两人找了个僻静角落的桌子坐下,三井看酒水单,而宫城则饶有兴趣地看着酒吧的装潢,目光在大厅两头的两个监控摄像头上一扫而过。

“你喝什么?”三井把酒水单伸到宫城面前,宫城随便挥挥手。

“既然是你熟悉的店,你帮我点咯。”

三井撇撇嘴,站起来向吧台走,回来的时候,宫城已经把他的笔记本电脑摆在桌上摆弄起来。

“这么用功。”三井好笑地敲了敲笔记本屏幕,让宫城给酒杯让出点桌面空间。这几天宫城在家时偶尔也会拿出电脑敲来敲去,三井看过几眼,竟然是在用电脑玩一个横版射击小游戏。

“忙里偷闲嘛,自从你住过来,我天天陪你练习,都玩得少了。”宫城挪开电脑接过饮料,才发现三井给自己点了杯气泡果汁,“哇,只给自己点酒喝!”

“小孩少惦记大人的东西。”三井对宫城的抗议视而不见,“回去路上你开车。”

“好吧,那小孩只能惦记大人本人了。”宫城翻翻眼睛重新转向电脑,三井差点一口饮料呛进气管。

他们又闲聊了一会,酒吧的客人渐渐多了,歌手懒洋洋地唱起来,细碎的人声低语混合着音乐像雾气一样飘散开。宫城仍然敲打着电脑键盘,看起来重开了好几局,三井的第三杯已经快要见底,眼看又站了起来。

“少喝点啦。”宫城从电脑后抬起一只眼睛,“喝酒不会影响状态吗。”

“这个酒精很低的。”三井故意摇晃酒杯。

他的话不假,三井喝到现在连脸色都未红一点,但宫城不管,他一把抓住三井的手腕,隔着桌子探过身来,硬是就着三井的手,把杯子里最后的酒喝掉了。

喝到嘴里,他才发现三井给自己点的也是果汁。

宫城心下了然,松开手嘿嘿一笑,擦掉了从嘴角流出的果汁,在酒吧的暧昧灯光下拖出一道很快消失的柔和反光。

三井张嘴愣了几秒,才放下空酒杯,一巴掌拍向宫城的头顶,这次被宫城躲开了。

“我为你好嘛!”

“我是要去厕所!”三井恼火地压低声音,又瞪了宫城一眼,离开了座位。

“那也少喝一点比较好喔……”宫城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

三井走进了通往洗手间的侧边走廊,却并没有向洗手间去,而是绕了一圈走向酒吧厨房的后门,这里本应顾客止步,但蹲在门口抽烟的几个人看到三井的脸,立刻站起来为他让路。

“给铁男带好。”三井简短地一点头,从后门而出,无声地离开酒吧。

后门外的巷子漆黑而安静,三井四下看了看,快步走了起来。他在心里默算着时间,根据铁男之前给的地址,要去的地方不远,手机被他故意落在了酒吧的桌上,必不会有人起疑。他又拐过一个弯,穿过一条施工到一半的无人马路,下了几级台阶,走进另一条冷清的巷子。这一带的店铺基本都已打烊,只有一家似乎介于家电维修与五金店之间的杂乱铺子还亮着灯。三井再次确认四下无人,在已经拉下一半的金属卷帘门上敲了敲,弯腰钻了进去。

店里只有一个头发染得金黄的精瘦男人在心不在焉地看电视,见三井进来没说什么,走出柜台,把卷帘门一拉到底。

“你就是铁男说的线人?他让我找你。”三井开门见山,在需要的时候,他的泰语也可以说得流利,“之前说的事查到了么?”

“宫城宗太。很难查。”线人从柜台下面的杂物底部拽出几张满是字的纸甩上柜台,像几张七拼八凑的剪报。三井粗略瞟了一遍,基本和他在宫城电脑上看到的宗太资料相差无几。

“只有这些?”

“时间太短,目前能查到的是这些,前面这部分没什么问题,”线人给自己点燃一根烟,“宫城宗太,16岁开始做雇佣兵,在这边通常只登记名字,从不提姓氏,七年前死亡,在老家留有一个弟弟,哥哥死后就失踪了,大概也死了吧……”

“这部分我都知道,”三井胸口抽痛一下,不让自己表情有任何变化,“那后面的呢?”

“后面,问题就在这里,”线人说,将最下面的一张纸抽出放到顶部,“他死前的最后几个任务资料全都被人修改过,不光他一个,有人刻意动过他们整个小队的任务报告,我查不到经手人,但疑点很多。尤其是最后一次,这个安保任务,委托人名字是假的,挂靠的安保公司早就消失了,汇款账户也在任务完成几天后就注销了,但任务过程的资料却是最详细的,像是专门应对调查一样,很奇怪。”

“任务……是假的?”三井皱起眉。

“不知道,目前只够查到这里,”线人无所谓地说,“最可疑的一点,他们的小队档案虽然全部登记为死于海难,但是海难相关字眼却是在建立死亡记录的10天后才修改进去的,懂我意思吗?”

三井猛地抬头。

他太了解雇佣兵档案的记录方式,如果宗太的小队真的死于海难,那么队伍资料只会直接记录为“海难死亡”,或者先记录“失踪”再修改为“海难死亡”。宫城说过,一整船的人都死不见尸,那么要怎样才能使一个队伍先被确认了死亡,才在一段时间后补上海难的字眼?

除非死亡是不争的事实,而海难只是为了解释死亡的后补掩饰。

熟悉的手段,熟悉的黑色漩涡,三井费尽力气,至今还未能从中完全脱离,没想到还盘踞在宫城的过去。

三井的手已经不知不觉攥成拳头。

“还能继续查下去吗,我要他们最后一次任务背后的真委托人。”三井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保持平静。

“能查是能查,查不查得到就不一定了。”线人将那几张纸从三井手中抽出,撕成几半丢进了墙角的铁桶,“假身份一层又一层,不知道又是哪边的势力,要花功夫。”

“我可以等,要钱的话我也可以想办法。”

“查到结果再说吧,既然你是铁男介绍来的,我欠他不少人情。”线人划燃一根火柴丢进桶中,“对了,铁男让我问你,要不要他想办法把你弄回去,他可以托人。”

三井看着火苗渐渐升起来。铁男主要在日本活动,在这边只是人脉多,并不是道上的人,竟然提出把他弄回日本,却不知道这么做可能会招惹到多危险的组织。

若是刚来这里时,他一定毫不犹豫地点头,只是他挟持泽北从总部逃脱那天选择了不走,现在便更加不能。

“回去……”他喃喃道,“我能回去,他呢。”

“还有别人?”线人问,“既然铁男有门路,再多带一个两个人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我问问他?”

“不用了。”三井轻声说。

他觉得似乎有无数细小的针在刺着他的喉咙,让他的声音都火辣辣地阻塞起来,洛说话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他说话从来不看三井,却像要把每句话说给三井听,他的眼睛在笑,阴影却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出去,要把其他人都拖走,还有站在洛面前的宫城,本能似的撑在那里以轻松的语气说话,刚刚松动的灵魂完全掩藏在脸色下,被缓缓拉回另一个世界。

但三井无法指责宫城,一个被“捡”回去的日本小孩要怎么在这个全是异国人的黑色组织里生存和长大?这一定是宫城不得不学会的生存方法,如果说老板以恩情与组织压力的无形锁链把宫城困在组织,那洛就是锁链本身。

就算解开了锁链,宫城真的会愿意走吗?三井努力不让自己去想,他把心里那股几乎要冲出胸腔的怒吼冲动按捺下去,终于开口说话。

“我在这边还有委托要做。”他说话时一直看着屋角还在燃烧的铁桶。火苗已经将所有的纸片都吞噬干净,烧得竭力而热烈,却被牢牢圈禁,始终无法穿透出去。

“这场委托,无论如何都要完成。”

他一定要将自由带到宫城面前去。

三井回到酒吧座位时走得慢吞吞,动作似有些一瘸一拐,宫城已经玩腻了电脑,正一根一根地沾着番茄酱吃薯条,他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三井。

“拉肚子吗,腿都麻了?”

“刚才的果汁绝对有问题。”三井骂了一声坐下,拿过宫城的杯子喝了一口,一边按摩着大腿和膝盖。

“自己体质虚弱就不要推卸给果汁哈。”宫城抢回杯子,将剩下的饮料一口喝空,“不早了,吃完薯条就走吧?”

“嗯。”三井点头,也吃起薯条来。宫城一边吃一边眯眼看着还在唱歌的歌手,看起来悠闲自在,神色无异。

但三井不知道,宫城在三井站起身离开时便一直看着他,看着三井的背影消失了通往洗手间的走廊中,他的表情突然变得落寞而无奈。

然后他从电脑包里掏出一个灰蒙蒙的U盘插在电脑上,合拢笔记本起身,唤来服务生询问能不能借用这里的电话。宫城在进入酒吧的时候就已经观察清楚,这里有两部电话,一部在吧台后的墙上,大约是工作人员用的,还有一部就在离出口不远的矮桌上。果然服务生为他指点了电话的方向,他道过谢,把电脑夹在腋下,似乎相当悠闲地走到桌边,再次确认了监控的位置,确定没有人在看向这里,拿起话筒,以手肘撑桌,闲聊似的用身体挡住电话,另一只手却悄悄拔下电话线,插在了笔记本电脑上。

他一只手翻起电脑屏幕,飞快地输入一串只有自己知道的ISP账号,又将屏幕合上一半,装作在与电话对面招呼闲聊,以自己的声音和酒吧的嘈杂环境遮掩笔记本拨号联网时发出的滴滴嘟嘟与沙拉沙拉声。

联网成功,宫城打开电子邮件,在发件箱最上找到那封早在今天以前便预先写好的邮件,点下发送。

这里的网速比宫城家和总部慢很多,却是绝对不会被组织定位到的地方。邮件带有图片附件,发送时间更长,宫城的表情未变,等待着那个迟钝的进度圆圈慢慢转动,眼睛始终盯着三井消失的走廊。

邮件终于发送成功,他立刻拔下U盘断开网路,将电话线恢复原状,然后结束了这场和空气的电话对话。他回到位置上,把电脑丢回包里,又叫了一份薯条,心不在焉地吃了几根,一边从电脑包的夹层中掏出了另一个手机。这是三井和组织其他人都未见过的,他回到这边后悄悄在路边买来的二手黑手机,只在需要的时候才会开机使用。

手机开机,他拨出了过去几天都在定期联络的、也是今晚的第一个电话。

“老大。嗯,一切都好。信息都在邮件了,东西也收到了吧。嗯对。我所有知道的,能提供的已经全都给你们了。”

他再次看向三井消失的走廊,仍没有三井的影子,若他猜得没错,三井现在并不在厕所,也不会很快回来。宫城无声地笑了一下,虽然在笑,却又像感到痛苦似的微微蜷起了后背。

“剩下的拜托你们了,我一个人做不到,”他说,“无论如何,一定要让这场暗杀……彻底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