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平安无事。

三井算是半被纳入了组织,深津与他建立了联络——组织给三井配了手机,装有监听与跟踪,深津把手机递给三井的时候特意讲明了这些,似乎想看三井会不会接下。

“少废话。”三井看也没看地把手机丢进口袋,仿佛接过了什么脏东西。深津哑然失笑。

“啧啧,既然还是要接委托,何必当初咧。”

三井像听不见似的扭头就走。

然后他们每天的安排也稳定下来。三井接下来所有的任务便是尽快恢复过去的狙击能力,因此他每天到总部去做训练——公馆不远处的一座山和周围的大片农田都在组织名下,现在被改造为临时的狙击靶场,根据暗杀地点的现场状况做了尽可能相似的布置。宫城原本还有些担心三井的状态,不确定他是否可以直面狙击场,但三井走上靶场并没有马上去拿枪,反而找了块平坦的地方坐下,放松身体闭上眼睛。

他紧闭着双眼以鼻子缓缓吸气,仿佛要将这里的声音,气味和阳光一并吸入,屏住几秒,再以口缓缓吐出,如此几轮后,他整个人便安静下来,连自从到了组织便总伴随他的尖锐怒气也渐渐从脸上隐去。宫城看到三井的手心虚握着,食指微微勾起,仿佛在触摸一柄想象中的枪,于是他明白过来:三井已经开始了对自己的训练,正努力平静自己的身心,他头脑中来自过去的狙击手训练记忆正在被逐渐唤醒。虽然宫城听不到,但他相信三井此时的心跳一定也在渐渐放慢,直至变得像海潮一般沉稳。

当三井再次睁开眼时,狙击手三井寿便已经立于此处。然后他才去拿枪。

三井的AWM已经重新进行了保养和调试,状态与精度都在最佳水平。这一次三井亲手组装好了这柄久违的战场搭档,他的手终于重新从枪身上抚过,一点一点拧上螺丝,弹匣合拢时的一声脆响,好像突然挤压到胸腔一般,三井在原地停了几秒。

只是几秒,随后他轻轻吐出口气,继续去检查瞄准镜。他将枪再次检查了一遍,眼睛贴到瞄准镜上。在山风与河边捡回丢失灵魂的三井已经接纳了枪的温度,并成功将自己的体温与枪做了交换,唤醒了这柄陪伴自己多年的战场伙伴。拿着望远镜与风速仪的深津站在边上,待三井准备完毕后便直接进入正题开始。两个人如今已经相看两厌,但任务训练竟然配合得十分完美,深津的指示准确清晰,他做观察员竟也熟稔老练,而三井的执行亦果断精确,两个人如人形机器般冰冷而一丝不苟地合作,交流很少,开口也只有简短的字眼,像电子钟的报时。枪声在空荡荡的山间间歇地响起。

“右0.4。”

“报。”

“0.7。”

“完毕。”

……

宫城只能依稀听到他们的低语,听得不甚真切,头顶的树冠稀稀拉拉,大部分的阳光还是漏到脸上,他打了个哈欠。

这个靶场里没有宫城的任务,复位枪靶和更换靶纸都有手下在做,根本不需要他动手。实际上这几日都没有任务派给他,组织目前的重心是以三井和深津为主的暗杀计划,没有宫城什么事,他甚至可以不必到靶场来,只是他默认自己应该与三井一处。

虽然呆在这里有些无聊,但也没什么关系,反正宫城在组织的漫长时间中早已习惯了独自站在远处,在组织中原本也没什么人和他一起,大家对老板养子的身份敬畏又疏远,但这又能如何呢。他抱着胳膊看三井与深津的射击练习,又一轮射击结束,三井在和深津一边等待靶复位,一边说着什么,在宫城的位置也听不清楚。

真安静,安静得有点不正常了,这里百无聊赖的除了他应该还有另一个人,同样没有任何安排的泽北站在另一棵树下,按照往常应该早就开始抱怨、凑过来没话找话,但这次他竟然一言不发到现在。宫城瞟去一眼,发现泽北根本没有在看深津那边的射击状况,反而愣愣地看着天上的云,不知在想什么。

往常泽北粘过来说话的时候总觉得烦,现在他安静了,竟然还有点不习惯。宫城摇摇头懒得再想,揪下一截草梗放在嘴里嚼,他又打了个哈欠,嘴巴还没闭上,就感觉到面前投下一大片阴影,一个不轻不重的巴掌拍在自己头上。

“起来,”三井寿的声音说,“别偷懒,你也来练。”

“我?”宫城一下睁开了眼。

“你不是想当狙击手?”三井立着眉毛看他,“正好一起练。”

宫城就这样被拎到了射击位上,看起来靶子已经复位完毕,深津还坐在一边喝水,三井随手塞过来一把不算太新的M24——深津从总部带了几把来轮换热手——宫城赶紧接住。

“11点钟方向,300米远的红色人形靶,瞄准中心,打那个。”三井指着山坡下的某处灌下一大口水,“射击姿势我教过你的。”

宫城还没反应过来,但是愣愣地照做。风很轻微,能见度理想,300米的距离不算太难,枪声响起,人形靶应声而倒。

“偏多少?”三井问。

“偏——什么?”宫城还在一头雾水。

“弹道偏了多少,你要学会自己看,”三井拿着望远镜说,“学会看,是当合格狙击手的第一步。你再射一发,这次试着自己看。”

宫城依言射击,这次他的眼睛跟上了空中那条透明的弹道痕迹,但转瞬即逝。

“嗯……偏下了,1.2密尔?”

“1.9。”三井凝视着子弹飞去的方向说,“你不要刻意压枪口,肩膀放松。”他伸手去捏宫城的肩膀。

“好的。”宫城乖乖点头。深津还在边上站着,组织的人到处都是,三井竟然在这种地方也能突然教练上身,这人以前口口声声说着什么不当教练去开射击馆,明明就很喜欢教人,就算真开了射击馆恐怕也是亲自上阵。

“别发呆,再打一枪看看。”三井以为宫城脸上努力忍住的笑意是在神游天外,立刻不客气地拍来一掌。不知是因为还对宫城心有怨念,还是三井原本就脾气如此,现在没有了身份约束的三井对宫城说话越发不再保持客气,该瞪眼时绝不犹豫,下手也越来越不客气。什么意思!

“好。”宫城终于再次低头去看瞄准镜。

三井继续拿着望远镜,又看宫城打了几发,才把风速仪、测距仪和弹道表全部推到宫城手里。

他就这样真的在休息时间指导起宫城来,教他如何计算弹道,教他如何根据风速判断偏移,教他如何在空气中寻找转瞬即逝的弹道痕迹,甚至掰了截树枝在地上比划弹道曲线,如果这里有黑板,他恐怕真的能写出一整面板书来。然后他又硬按着宫城实操,确保自己说的真的被理解,才回到自己的AWM前,把宫城丢到一边去自主练习。

“别偷懒,用400米内的这几个靶子练,我休息的时候来检查。”他的语气仿佛在布置家庭作业。

“好的教练。”宫城以被留堂补课的声音回答。

三井留了几个靶子给他,他就这样自瞄自看地练起来。三井在每轮休息的时候过来指点。渐渐地,宫城觉得自己似乎抓到了一些手感——作为经常需要在暗中活动的潜入者,他原本就比别人更擅长观察人群与环境,现在又得了方法要领,便渐渐进入了状态。他心情好起来,练习也更加专注。

他们在靶场一直呆到太阳下山——暗杀那日的射击窗口在黄昏前后,因此要充分适应日落前的光线与角度,在他们离开靶场时,整座山已经彻底沉入化不开的墨蓝色中,只有远远的农家的零星灯火点缀在路的尽头,像窥视的眼睛。泽北已经拉开车门等着深津上车,宫城与三井亦走向另一辆车子,他们向两个方向开出,一辆回组织,一辆回宫城的住处,三井的枪匣横在后座上——现在每日都需要和AWM打交道,枪也毋需彻底拆解,因此三井的枪匣亦换成了黑色长箱。三井拎着箱子时会格外沉默,宫城便先一步走进院子,让灯光尽快驱赶走夜晚的颜色。

然后下一日如此,下下日也是如此,他们竟在这缝隙中的短暂和平里寻得了日常,不需要避着任何人,亦不再需要躲在教练和学生的身份下。他们在这山中的角落共同生活。宫城独居的家中只有他一人的生活用品,在他病着的时候只好凑合共享,现在终于将三井也彻底纳入了住客中。属于三井的日用品在逐渐增加,一些物件的摆放也悄悄改变,漱口杯里多了三井的牙刷,床上让出了半边空间,后院栅栏的破口被三井自说自话地补好了,宫城的哑铃现在被三井每天用来晨练,宫城最喜欢的藤椅也被三井堂而皇之地拖到能晒到太阳的窗边去,晨练结束便霸占在上面。每天早晨宫城醒得最早,因此他总是睡在外侧,他有时会悄悄出门一会,不到一小时的光景,又拎了新鲜的蔬菜或鱼回家。他们会一起做饭,宫城坚守自家厨房的主权,于是三井只好洗碗和打下手。吃完饭他们便一起去总部,接下来便是一整天的训练内容,射击训练,耐力训练,力量训练,沙盘模拟,路线和撤离演练……除了任务流程外的训练都是三井自己给自己安排的,他深知狙击手要如何慢慢找回状态,如今更是拎着宫城也要一起参与。宫城好像变成了一个介于学员和陪练之间的角色,一会跟着三井拉伸跑步,一会跟着三井呼吸冥想,三井热汗淋漓的后背靠着他喘气,滚烫的起伏下仿佛有太阳在呼吸。

黄昏时分是雷打不动的实弹射击时间,这段时候宫城会自觉到一边自己练习,不打扰全神贯注的三井,结束后他们便一起回家,或者开车去市区吃饭。潮湿的热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吹得他们身上都是粘稠的水汽,就这样回到家里,又去抢唯一的淋浴喷头。每天晚上,宫城会陪三井用旧报纸玩找字游戏,这是他们晚上打发时间的固定活动,也是锻炼注意力和观察力的好方法。三井的泰语读写相当吃力,于是宫城特意找来了日文报纸。两个人较量着速度,宫城找得飞快,甚至几次赢过了三井。

“啧,重来!刚才那把不——”三井见自己胆敢输给这个野生后辈,自尊心立刻爆炸,说到一半才终于唤起另一半的教练人格,于是声音猛地刹车,“不——不错,咳,你的观察力相当不错,比一些专业的都强,很难得——当然了,要做狙击手只靠观察力也不够。”他维护颜面似的又补上最后一句。

“是是是,都是三井教练教得好。”宫城努力绷住脸,被三井伸手弹了脑门。

待两个人都累了,他们便躺在同一张床上听着房间外细微的虫鸣,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缓缓吹入,偶尔有什么动物从廊下跑过,窸窸窣窣声飞快远去,他们做爱,或者只是枕着胳膊聊天,再一起睡去,宫城第二天睁开眼时,面前总是三井呼呼大睡的脸。

习惯生活里多了一个人要多久?宫城原本以为要很久很久,但他似乎两三天就习惯了,如此迅速,也许因为多出来的这个人是三井寿,他坦然又自然地在这里一站,没有丝毫动摇,仿佛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又也许是三井飞快地习惯了他,三井就这样理所应当地把他纳入到自己生活中,出门叫着他,训练也叫着他。

他们什么都聊,唯独不聊这次任务,他们心照不宣地避开这个话题。宫城知道三井还瞒着他什么事,比如老板究竟用怎样的手段让三井答应了这次任务,比如三井那日究竟把电话打给了谁,他不知道,但或许又能猜到。他没向三井问起过,他知道如果他问三井,三井一定会撒谎骗他,那他就会很难受,但如果他真的去问,三井就只能骗他。

他又何尝没有瞒着三井的事呢,清晨悄悄出门的他,每次都要确认三井的呼吸声的确是在睡觉,才敢无声无息地离开房间。

到了第五天的早晨,三井在早餐时对他说:“今天去城西吃饭吧,我以前在那边去过一家不错的酒吧,不知道还在不在,还想再去看看。”

“好啊。”宫城点头,在出门时顺手带上了电脑。

白天他们仍是先到总部去,今天的大半天又要在靶场度过,而三井今天不知道又冒出了什么念头,嘀咕着让宫城下次把手枪也带来,最好连着手枪一起练。

之前对着手枪靶讲狙击,现在又要用狙击靶讲手枪射击了么,宫城默默腹诽,但嘴上答应得干脆。他这几日的手感已经越来越顺,几次甚至在深津之前抢报出了三井的偏移值,但深津和这几日一样权当宫城不存在,虽然不会阻止三井三番五次地突然跑去当教练,但亦从不做任何点评或交流。三井不在射击位的时候他便安静地站着等,或者偶尔回头,看看不远处的泽北。

泽北也仍然每天地跟着深津来,深津没有时间顾他,他竟也反常地不动。宫城几次看过去时,都发现泽北盯着半空中出神,手里的树枝心神不定地划来划去,折断了也没发现。

“荣治。”深津轻轻唤了一声。

泽北竟没有马上回应。

宫城眼珠转了转,把三井赶回了自己的枪边,抬手丢出自己刚刚喝空的矿泉水瓶,一条高高的抛物线砸上了泽北的额头。

“哎呦!”泽北受惊吓的叫声更响亮。

“打靶,比试比试?”宫城挑着眉毛,向手里的M24吹了声口哨,“一枪定胜负,敢不敢?”

泽北刚刚回过神,眼睛突然亮起来,仿佛无聊已久的动物终于看到猎物。他在总部时就很喜欢去找宫城玩,因为他不太会泰语,深津又总是在忙,于是年龄相仿又是仅剩的唯一日本人宫城就成了他每天骚扰的对象。宫城虽然身手不错,却很少向他发起挑战,一直都是泽北主动找上门去,还要吃宫城不少白眼。现在竟然有这样的机会,他一下便跳起来,抓过枪便冲到射击位置上。

“临阵磨枪也想赢过我?不可能!”泽北咧开嘴,装弹上膛一气呵成,终于有点刺激的事情让他非常兴奋,“赌明天的午饭!”

宫城选定了400米远的两个普通起倒靶,这是他目前能够保持基本稳定的最远距离,但对于泽北来说显然还不够难度,泽北跃跃欲试地要架枪,却被宫城拉住。

“轮流来,我先。”宫城抬着下巴说。他以标准的卧姿在枪边趴下,这是他唯一会的姿势,也是最为稳定的射击姿势,他先是再次确认了一下靶的位置和距离,然后在瞄准镜内锁定,微调,放缓呼吸,感受节奏,射击。不足20cm的靶子应声而倒,宫城成功命中,只是离靶心稍有偏移。泽北得意地笑了一声。

“小良还欠练习啊。”他兴冲冲地跑到射击位,一屁股坐在地上,左臂端起,将枪架于手肘上,纹丝不动——这个姿势没有卧姿稳定,但他用坐姿射击没有别的原因,完全只是想要炫耀。锁定目标,调整呼吸,三,二——

砰。靶子倒下,弹孔正中中心,却不是泽北开的枪,一颗从另一个方向射来的子弹抢先一步赶到,泽北的子弹擦着倒下的靶身飞过。另一边的三井仿佛无事发生似的拉动枪栓,面无表情地换弹上膛。

“耶!我赢了!”宫城向天挥拳,泽北的嘴巴越张越大。

“你,你耍赖!抢靶!”

“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抢的。你没打中,愿赌服输。”宫城无辜摊手。

“三井寿和你一伙——”

“关我什么事,我在正常练习。”三井面不改色地继续看瞄准镜。

“深前辈!他们耍赖!”

深津看着宫城和三井脸上如出一辙的无辜表情,努力忍下扶额的冲动:这两个人之前就不像正常人类,现在莫非是一起生活久了,竟然连冒傻气的样子都冒得一模一样,难道傻子也会互相传染。他叹了口气,勉强开口:“……以后别跟他们玩咧。”

但泽北听不进去,他已经张牙舞爪地跑到三井身边:“你帮小良耍赖!你作弊!”

“谁作弊了,这靶场本来就是给我用的,”三井冷冷道,“不服去找深津喊。”

“别得意,有本事单挑,你打不过我!”

“打不过就打不过,”三井说得坦然,甚至没看他一眼,“为什么要单挑,我们CQB都是小队作战。闪开,你干扰射击了。”

“……好了泽北。”深津再次想要语出阻止,但他看到泽北的表情。泽北在自己身边时虽然看起来仍然精神十足,似乎有着说不完的话,但一个人时仍会偶尔发呆,心事重重,但若问他在想什么,他又说不什么来。现在的泽北虽然在哇哇大叫,嚷嚷着要和宫城再比第二轮,吵得要命,但却比过去几天都有精神,像是终于能出门散步的大型犬。

大型犬,为什么他也开始想这样的事,三井说过的猎犬拆家理论突然在脑子里冒出来,泽北却不仅仅是猎犬,在日本时他自由得像奔驰在山野中的传说动物,现在却被圈在这里……圈在他身边。他在今天出门前还想过要不要每天带泽北来靶场,这里太无聊了,这几天泽北的状态都被他看在眼里,但带或不带又能真的解决问题吗,而且怎么可能不带呢,泽北甚至不问他去哪里就跟着上了车,因为跟着深津仿佛是他本能的行为,在日本就如此,哪怕这里如此无聊。

深津给自己点燃一支烟,看着泽北气急败坏地抗议,因为宫城刚刚偷走了他的子弹。

“好吧,休息咧,累了。”他放下望远镜,从他雷打不动的位置退开,对泽北招手,“过来,你试一枪900米的。”

“没问题!”泽北立刻多云转晴,几乎瞬间飞到深津身边。三井站起来活动腰腿,干脆和宫城一起过来围观。

“我赌打不中。”宫城故意说给泽北听。

“能打中。”三井在观察泽北的动作,他已发觉这个年轻男人虽然平日看起来单纯甚至幼稚,实则与他是同一个类型的:拿起枪便像变了个人。但泽北比他更有一种尖锐的天分在,仿佛浑然的野兽直觉引领着他。

这是个战斗天才,三井想。

思忖间泽北已经开枪,却一连打出三发,900米外的三枚靶依次翻倒,虽然命中位置各有偏移,仍然是远超常人水平的精确射击。泽北嘿嘿笑着放下枪,等待褒奖似的看向深津,深津忍不住露出一点轻微的笑意。

“干得不错。”

泽北更加开心,又挑衅似的去看三井和宫城,却发现这两个人一个抬头喝水,一个弯腰系鞋带,仿佛根本没有看自己的精彩操作。

“喂!你们——”

“这么热闹,想必训练结果很理想?”

带着笑意又毫无温度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场的几个人都变了脸色。深津低喝一声“泽北起来”将他从枪边驱赶开,自己换回了毫无破绽的冷淡表情,而宫城仿佛愣了几秒,像无事发生似的将手插进口袋,迎向慢悠悠踱过来的洛。

“很理想,你来这做什么?”

他又自然切回了泰语。